心远斋记
□文彦群
上大学时,爱舞文弄墨,经常给报纸副刊投稿子,我就给自己取了个笔名,叫心远。意为心在远方、志存高远。那时年轻,也气盛,不知羞,好风雅。不过,从农村考学出来,它倒是激励了我的斗志,一路拼搏,不断前进。
直到1998年大学毕业,我告别了那个小城市,来到眼前的这个大都市,求职在一所普通的中学里。老校长宅心仁厚,宽宏大量,以为我是个人才,就想极力挽留下来。他带我参观了一圈不大的校园,说:“咱这学校小,也普通。你若愿意,就留下来吧。有什么要求,尽管说,学校尽量满足你。”
能有什么要求呢?那时,我只想着能够在这个城市里有落脚之处,就非常地知足了。但见他话语真诚,也就不客气地说:“我平时喜欢看书,晚上爱熬夜,这是多年养成的习惯。为不影响别的同志休息,就最好为我一个人安排一间宿舍吧。”没想到,老校长二话没说,就满口答应了。后来我才知到,学校住房条件相当紧张,多是两三个人挤一间集体宿舍,有些同志结婚几年了,还没有这样的待遇。
这间普通的宿舍,就象贾平凹当年的“静虚村”、方英文如今的“采南台”一样,成为了我后来美其名曰的“心远斋”。当然,我也就以“心远斋主人”自居了。没有想到,这一住,就是十年。
“心远斋”,其实就在校园东边一座陈旧普通的简易楼上。这楼上下两层,共14间。东西走向,北边和教学楼相接,里边那两间屋子终年不见阳光,阴暗潮湿,白天也要靠电灯照明。而我的宿舍,恰在拐角处,露在外面,一楼,出入方便,前后通风,冬暖夏凉。门口便是公用水龙头,进教学楼就有卫生间,偌大的操场就是我们的庭院。花木葱绿,眼界宽阔,方便而幽雅,我自然十二分地满意。
这间宿舍,不大,但也不小,十九个平米。一个人住倒也显得宽敞自如。一个曾是校友的同事神秘兮兮地对我说:“兄弟,好好干,这间屋子里出人,前面住过的几位,后来都把事弄大了!”我寻思,不就个教书匠么,还能成多大的气候?我辈不才,未能出息。不过,倒是这位说话的仁兄,在隐忍了多年之后,终于自己把事弄大了,他学美术,考上了美院的研究生,公费的,现在又上学去了。而他所说的前面那几位,的确是弄大事了,有一位当年辞去公职,离开讲坛,下海后自己创办文化公司,据说现在已经是成功人士了,保守估计,身家当在7位数以上。
从1998年到如今的十年里,我就一直居住在这里,度过了我人生最困难的时期,它见证了我青春的时光,追求着我的追求,梦想着我的梦想。我在这里熬夜苦读,接待四方文朋诗友,海阔天空,彻夜长谈。当然,在倍觉寂聊的漫长寒夜,也招来三五同事,通宵打麻将而取乐。2002年,西安电视台“家住西安”栏目组的记者杨晖,就是在这里为我做的人物专访。直到2004年,在历经多年的单身煎熬之后,终于迎来了一位温良贤淑的女子,我才告别了孤苦零丁的单身生涯。一年后,再添新丁,儿子如期降临人世。2008年,我的第一本散文随笔集《情谊如酒》出版,其中多数的篇章,就是在这里完成,为了纪念,我不忘在文后署上“×年×月×日于心远斋”。
岁月不居,光阴如梭,一晃十年就这样匆匆过去了。如今的校园,也今非昔比,楼房装修一新,院子幽雅整洁,三季有花,四季常绿,抬头四望,满目青翠,的确是适于人居,宜于读书的好地方。
社会在快速发展,人心也在水涨船高。这间屋子有限的空间,对于三口之家来说,的确是显得太拥挤太逼仄,有时来了人,也回转不开身来。就在两年前,为了不再使妻子跟着我受委屈,在慎重考虑之后,我便痛下决心,贷款按揭买了新房,近100平米。再过两天,就要乔迁新居了,我心里突然生起丝丝缕缕的留恋之意,竟舍不得离开这里。毕竟,整整十个年头了,它见证了我的一段火热而荒凉的青春,记录了我人生的悲喜与忧乐交融、得意与失意共存的心路历程,直到娶妻生子,成家立业,从一个农家子成为了一个完全意义上的城里人……
哦,该告别了,我曾经的心远斋,我远去的青春岁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