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勿吻我

吾友问我，明哲保身，以何为要?答曰：远女子而近朋友，乐而无忧矣。吾友不听，以为我害红眼病。大前天，与吾友路上相遇，见他一筹莫展，紧问其故。吾友戚然长叹，默然不语。后来我在报上才得知，吾友正吃官司矣。他与女秘书上街，让他老婆撞见，闹得不可开交，只得对簿公堂了。吾友离婚后，约我饮酒，醉中自言自语：我只不过碰过一次女秘书的小拇指头!可是，谁人信我?

先圣孔老夫子曾有最高指示，言犹在耳。他老人家告诫天下男女，以大防为上策。查“二十四史”，但凡遵循夫子教诲者，固然有嫁鸡随鸡、嫁狗随狗之弊，却也免去僧敲月下门之虞，两相抵消，可以做烈妇、贞女、正人君子矣。卓文君不守妇道，故有私奔相如之憾；易安居士不避男女，广交文坛朋友，遂生千古不贞之冤。

从前，我每闻人言可畏，百思莫解。人言自口出，自耳入，有其声，无其形，何畏之有?如今才明白，人吃五谷杂粮，不只生百病，还生百癖。交头接耳咬舌头便是癖中之一。男女往来，清白与否，当事者迷。人言你白璧无瑕，你关起门来亲嘴也无妨；人言你不正经，你跳进黄河长江也洗刷不清。批林批孔时，说孔盂之道是杀人不见血的软刀子。其实“人言”这两个字，何尝不是杀人不见血的软刀子！

人言可畏，行走男女不可不畏。畏则可做缩头乌龟，软刀子甩来，可以龟甲抵挡，万无一失。不畏，则唾沫星子可以把你淹死，连锁误解可以把你逼死，不白之冤可以把你害死。此是我积两千五百年经验，向足下所进的第一条危言耸听忠告。聪明过顶者，不妨囫囵吞之可也。

坐过汽车的人，大概都会注意到，在车屁股后，挂着一个牌子，上写“请勿吻我”，以警告尾随来者。汽车尚且自保，何况饮食男女乎?建议人人上街，屁股上都挂上“请勿吻我”的牌子，或者可以保佑自己一世平安。然而，以我的高见，还是把“请勿吻我”这四个字写到脑门上，免得阴雨天雾大，见首不见尾，自讨苦吃也。（选自孔明《谈情》，陕西旅游出版社1996年5月出版）

1993年10月7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