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于脚和行走
悠闲时我曾经和人讨论过,残疾境况中给生存最大压力和不便的残疾是哪一种?最后归结为目盲排第一,脚障排第二。失去光明无疑是生命最大的残障,行动不便给人生带来的磨难也一样是不可估量的。
清楚了这些后,我们突然对自己的这双正常的脚油然而生敬意。多少年了,它们负载着我们的身体走过了多少坦途和泥泞?这不是很自然的事嘛,我们一直这样认为,似乎它们不走路就是彻头彻尾的失职。脚不走路做什么?难道是用作欣赏的?可是脚也未尝不是欣赏的对象:男人的头女人的脚!据说通过这两个部位可以了解男人或女人爱整洁的程度。尤其古旧时代三寸金莲的主要功能就是观赏,那个话题较为古老和复杂,不是这里的主题。
一个人的历史实际上就是脚走过的历程(包括思想的)的轨迹,难怪有履历一说。当然这不能说腿脚有残障的人其履历就会很简单。读万卷书行万里路,去远方去远方,绝大多数人都有过这样的狂热向往,即使已经实现了一次次去远方的经历,但前面仍有很多的远方尚未抵达。个人的脚步总是有局限的,读书是我们延伸自我脚步的很好途径。一个人的写作实际就是其足下的或思绪的脚步纪录,所以读书是一种很省力也很省钱的漫游,一举几得的美事,可惜许多人却不乐意享受。
脚可以带领我们浪迹天涯,也可以把我们引向不可预知的喜悦和苦难。三思而后行,圣贤的声音带着千年万代旷远的警示。路永远都在前面诱惑着,思考到怎样才算三思?我们仍需要继续前行,即使荆棘密布,即使沼泽遍地。世间不可能处处坦途,在我们的生命旅途中总会有举步维艰的时段,踏过去就会发现,山重水复和柳暗花明永远都在交替出现,或早或晚只是时间上的错觉而已。
人们时常把某种东西突然不明原因的被移了位置叫做:啥?它还自己长了脚不成?是的,许多具有流动趋向的物象都是有脚的:河流、云朵、思绪、思想、回忆也都是有脚的。从这个意义上来说,圣人的脚无所不在,佛陀的脚也无所不在。唯有凡人的脚需踏在实地上的时候才称得上是脚,那脚印一串串延伸而去,构成了凡俗生活的重复循环。
如果把人的所有行动均理解为始于足下的话,其实是偏颇的。因为小人的舌头有时也充当脚的使命。谄媚的语言所产生的功效也不亚于贿赂的威力,恶毒的诽谤所创造的杀伤力有时也足以让当事人心神俱损。小人是用口用手行走的一群,他们并不是觉得用脚行走不够便捷,而是通过实践发觉另辟蹊径会给自己带来更多的利益和享用。猿猴实现从爬行到直立然后到行走,经历过多少惊心动魄的历练?可小人不在乎那些,只要让他们达到自己的欲望,回到比猿猴更早些的形态也无关紧要。
伟人的思想不仅有脚,也有翅膀。伟人从来不煞费苦心地策动那些脚步的远行和翅翼的远航,但那些脚步和翅翼永远也不会停止前进。由此不难理解脚步跨出的远近并不能丈量出精神的宽阔和深厚,有人凭籍职权的方便和财力支撑可以时常穿越东西如履方寸,但充其量也只是为自己在酒余饭后增添了一些炫耀的谈资。有人可能常年困囿轮椅但却心空丰茂、神驰八荒。
相对于人类向往的飞驰的速度而言,即使再善于行走的脚也是缓滞的。于是马蹄和车轮出现了,并随文明的进程不断完善,让人类渴望更快捷的行走直至飞翔变为现实。但它们依然无法取代脚的本质功能,无法完全消解脚的存在价值。只有当自己的脚实实在在地踏在土地上的时候,我们才会感到真正的行走。
在城市的大街上,在山村的小道上,我看到过许多大大小小的脚,着皮鞋的着布鞋的着草鞋的,行走着的脚象征着目标和活力,不管它们朝着哪个方向,都有一方天地在前方等待着,等待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