选 玉 

    在浮躁喧嚣的日子里，抽一个闲暇的午后，邀一闺中女友去挑选一件心仪的玉佩，风雅爽心，莫过于此了。
    我的青少年时期是睥睨金银瓷玉的年代，而实际上也没有多少华美的器物可供我们睥睨，所有的奢侈品都自惭形秽的躲藏起来。那时尊崇革命生产批判等等高昂炽烈的主题，所有的饰品摆件都属于资产阶级的范畴，穿衣服也要尽可能的规整严谨，哪怕有少许的花边琐碎都有倾向小资的苗头。我和小姐妹们以穿素净单色的衣裤为傲，扎着两条小辫蹦蹦跳跳地奔向校园，我们一律坚信老师口中的至理名言，渴望着自己能够成为思想进步学业卓越的有用人才。很多时候我们好像忘记了自己的女孩子性别，在三夏学农的劳动中勇战酷暑，在期末学工的锻炼中不落人后，刘胡兰、赵梦桃、郝建秀等等先进人物的勃勃英姿时常会在我们的脑海里映现，稚嫩的青春亢奋着缥缈而崇高的理想追求，一如云空里一群盲从的雏雁，胸中激荡着与自个体力和能力很不相称的憧憬和热情，乐观、执着而又迷惘。
    但我们毕竟是女孩子，爱美的天性时不时就会跳脱出来。于是花很少的钱买来彩色的胶绳或白色的细线，编织成美丽的花朵或勾织好看的图案，曾一度成为女孩子们课余时间的要务。也许我们通过这些行为只是为了释放一下爱美并创造美的潜在灵气，因为，我们从来没有想过用亲手编织的美饰来装扮自己的外在。素面朝天，那时我们对这个词语还很陌生，可豆蔻年华的清丽确乎可敌任何华美的雕饰，我时常会在某个女伴的面庞上或身影里发现一种惊艳的美感。
    我最早比较系统地接触到以金银玛瑙为材质的饰品，记得是文革中的一天夜晚，母亲在一盏油灯下打开一个白色布袋，随即一些琳琅精致的首饰便展现在我的面前，有银锁、银簪、银手镯、金耳环、金戒指及一些玛瑙、玉石、琥珀制做的奇巧的玩意儿。我很好奇，却并没有太高的兴趣。之后这个白色布袋便奇怪的消失了，我甚至从来没有认真的过问。我家当时的邻居是本地一旧时富裕户的长子，他家的桌椅板凳均是老古董的样式，瓷实的木质闪耀着内敛的暗紫色漆光；大四方桌上常年摆放着两只椭圆形的青花大罐，一些粉彩的小件瓷器则随意地陈放在内室其他几柜上。我和他家的孩子经常在那些古董边随兴的玩耍着，或许某天我们在无意间碰坏了哪只瓷盂，但那绝不会引起太重的责骂。
    翻过时光的一厚摞书页其实也是很快的事情，转眼间那些往事恍然成昨。这时就发现精美的珍宝恒久地精美着，它们从容淡定、不卑不亢，在岁月和世事的洗礼中愈发的温润晶莹。如今很多人对珍异奇玩倍感兴趣，甚至搜寻痴迷热度高涨，尽管出发点各有不同，但归结点却是值得首肯的，那就是不同程度的激发了民众对历史艺术民俗等知识的广泛了解。
    此刻我在遐想：邻家的那些漂亮的瓷器还在吗？没准那里边会有价值连城的宋瓷或元瓷？但那于我又有何干系？我还是去挑选我想要的玉佩去吧，最好是一块精雕细镂的翡翠，水色通透，正阳满绿，恰如一泓波光潋滟的碧绿幽潭，盈盈握在我的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