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周社的风俗画
[ 2010-3-6 19:05:00 | By: 陈长吟 ]
 

 

文学作品中的风俗画,是作者观察社会的方法的折射,描写事物的能力的体现,营造环境的手笔的展示,表达思想的水平的流露。

读刘周社的散文,能强烈地感受到他对关中乡土的热爱,对西府民风的陶醉,对父老乡亲的爱恋,对美好生活的向往。

我喜欢摄影,多次在春节期间,去宝鸡的歧山、陇县一带采风,深深被那儿的醇厚乡情所感染,但毕竟是走马观花,一掠而过。看了《正月礼节》,才对那片乡土有了更充分的认识。于是我想,以后过年,就住到西府的农家去,玩玩社火,看看灯笼,与纳礼的、回节的小夫妻们拉拉话儿,坐在坑头上吃合盘,喝烧酒,不亦乐乎。

        我是陕南人,过去爱吃米饭,在西安住得久了,现在也喜欢起面食来,一天三餐,总有一顿面条,但我吃面比较简单,以挂面为主,看了《口至面》一篇,才知道面的温暖世界。我想,西府女人的健康和能干,恐怕与做面有关系。合面揉面擀面,把面弄熟了,筋道了,女人也就熟了,筋道了。因为做面是女人的特长和优势,是拿人的活儿。周社在文章中写到,女人治男人有两个法宝,一是不给做面吃,二是晚上上了坑不让他碰。男人是贱骨头,就好这两口,没面吃没女人,活着有啥意思呢!可见面的重要性。女人一半是水,一半是面。越是好女人,越会做面,也越会整男人、哄男人。

刘周社描绘的风俗画,颇有吸引人的魅力,有点遗憾的是,这本新书中具有风俗画特质的文章太少,让人不过瘾。希望作者以后多写一些西府风情的作品,让我也多陶醉几回吧。

 

             201036日于西安雍村·刘周社作品研讨会

 
 
 
父亲山的守望者
[ 2010-1-23 12:19:00 | By: 陈长吟 ]
 

               父亲山的守望者

                    ——刘云散文集序

                          陈长吟

                           一

说秦岭是父亲山,名副其实。它挺起壮实的身板,遏止了大漠的风沙,阻挡了北疆的寒流,使南方人民得到湿润和温暖。它勤奋酝酿,左右拓源,让渭水去充黄河,让汉水去壮长江,布置着大地的命脉。它敞开宽厚的胸怀,佑护着茂密的森林,使许多大自然的精灵得到繁衍生息。

在散文界,执著地描写秦岭故事,勾勒它的风姿,倾听它的呼吸,触摸它的脉搏,解读它的心语,要数刘云。

刘云是秦岭的儿子。他生长在这座父亲山的南边缘,从小就在山怀里爬跌滚打,用山珍野味充饥,拿清泉之水沐浴,与飞禽走兽结伴长大。他的筋肉中,纳养着秦岭的豪气;他的血液里,流淌着汉江的精髓。

长大成人工作后,他基本上没有离开过这座山脉。现如今,他是秦岭主峰地区一个县的父母官,长年攀爬在山山沟沟,担负着保护父亲山和建设父亲山的重任。

刘云偶然会来西安等大都市走一趟,那也是为了招商引资,为了秦岭的发展。往往见了人,谈完事,立即就返回山里,常常裹着夜风而行,他认为那个山区县城,比西安好多了。

刘云就是这样一个守望者。守卫着秦岭的绿色,盼望人们来理解它,热爱它,亲近它,甚至与它长相厮守。

                    二

刘云除了做好政事,就是拿起他钟爱的文学之笔,营造纸墨意境。

读刘云的散文,心头会涌上如饮醇厚之酒的感觉。

山里人造酒,有个漫长的过程,先要做出精良的曲引子,然后将原料糅碎捣细,加进曲引子,封藏在大缸里发酵。经过一段时间的酝酿,成熟了,这才盛在木桶中,架在火上蒸烤,水汽升腾质变,好酒就会自然流出来。

刘云的文章如酒,就是因为他有纯正的审美方法,有浓厚的生活基础,又学习、吸收和掌握了表达的技巧。

刘云在20多年前就开始写作,当初在安康地区文坛已小有名气。可是后来突然隐居了,再见他时,已是秦岭山中的公务员。于是我明白,他是弃文从政了,这是自古到今许多文人常走的路径,无可厚非。唐朝的李白、王维等都在秦岭山中住过,找到了“终南捷径”。但我动员他:你可以两条腿走路嘛。政事是饭碗,要端好,是你立身之本;创作是一种精神寄托,它可以滋润你的灵魂,涵养你的旷达之气,增加你的从容底蕴。这样,你就会生活的轻松一些、自如一些。

刘云重新挥舞彩笔,在《中国散文网》上开了博客,并且每周一篇,在繁忙的政坛之余又驰骋文坛,其速度令人乍舌,其质量也令人刮目相看。短短一年时间,他的博客中已贴了40多篇散文,并且都不是急就短章,是真正意义上的散文佳作。

前多年他虽然没有动笔,但他在观察秦岭,体验生活,积累素材,发酵感觉,如今一旦开锅出酒,就有浓郁的香气飘散开来。

文学创作是个漫长的行旅,何时休憩,何时出活,各自有各自的状态。有人喜欢慢跑,有人热爱冲剌,有人则走走停停。短期的记录并不能说明问题,关键是全程最后的成绩。

所谓厚积薄发,亦是快哉。

                    三

刘云的散文,呈现着生活的可触摸的现场气氛,这点我尤为看重。

中国散文发展到今天,已是空前的繁荣和丰饶,但毋庸讳言,泡沫式的泛滥比比皆是,有的浮皮了草,有的淡若白水;有的满纸俗语,有的油滑取乐;有的高深卖弄,有的以翻炒古人的牙慧为本事……就是说,散文的“闲剧”多,“闹剧”多,而“正剧”则少。

写切实的生活,有清新的感受,用纯美的文笔,永远是散文的正途。

读《泪飞飞》,我们看到跳动地善良地赤子之心;读《植物性》,我们能感受到作者热受原野的朴素情怀;读《菜花强悍》,我们被作者描述的色彩爆炸所浸染;读《秦岭秋》,我们为丰富的山间生活所陶醉。

刘云的散文,有着强烈地主人公意识,他不是在卖弄山货,而是在阳光下,将家里的存物翻出来晒晒。阳光在他手指上跳动,在他心头温暖,那些场景、物品都楚楚生动,看得城里人晃若隔世。

刘云总是说,欢迎你们到宁陕来玩。这不是套话,不是虚假应酬,而是想让大家领略美丽秦岭的肺腑之言。

有次,一个网友在博客上跟贴说她喜欢宁陕的豆腐干,这位父母官就将一箱豆腐干邮送过去。

刘云的工作是守望秦岭,他的散文,是守望秦岭和宣传秦岭的另一种方式。

身为之,文为之,物我统一,这是得天独厚之处,别人无法企及。

但刘云的文章里没有官气、霸气、公文气,实在难能可贵。

                          四

刘云的文学创作,最初是由写诗开始。虽然后来不做诗人了,但那种诗歌的激情,并未离他而去。他的散文里,时时洋溢着诗的句子和诗意的渲染。

我特别喜欢他写雨、写水、写汉江的文章,像《雨音乐》《水有根》《雨落汉江》《水边纪事》等,充满了开阖空蒙的灵性和断续弹奏的诗情。

随便从《雨音乐》中拣出一段:“植物的惊叫声,老树的感慨声,山石被雨水浸入饱胀之后,纹理的错动声。林子间被地蕨类植物覆满的大大小小的通道,水份已然浸透了,那些林妖们的脚步,奔跑在这些积水中,发出巨大的噼叭声,水花四溅,在我倾听的有些片段,那些水花是缓慢地溅起,缓慢地升高,长久而缓慢地在半空中移动,非常好看,这样的时候,可以十分清楚地看到那些水花在空中聚合、破碎,再次聚合到一起,形成更大有水花,然后想象回到现实,巨大的水花散落到地上,并很快地又一次溅起。”这分明的诗的韵味,音乐的节奏。

我特别喜欢那篇《雨落汉江》,也可能是我与作者都对这条江感受良深,切肤莫忘,怀着一股诚挚地热情和冲动吧。看到这儿:“不同于南方的浩雨,不同于北方的暴雨。只是汉江上独特的不紧不漫的雨:打在江面上,溅起成千上万的水点子,像极了向晚时分江里的鱼的板剽,千万的鱼从水中跃起,再溅入水中,像是鱼的雨;打在农家院外宽大的芭蕉叶上,有音乐的质感;打在看守田缺子的农人的斗笠上,像筛粮食的声音;打在城子里的街面上,一刹时暑气散得干净。”作者的观察和描写让人佩服。

生活中离不开诗意的引领,文学作品如果有诗意涵荡其中,就高人一筹。

另外,文学是语言的艺术,散文对语言要求更高。小说家可以用跌宕的故事吸引读者,诗人可以用抽象抒情的吟咏感染别人,散文家非得练就一手准确生动的语言描写功夫才能立身。看一个散文家是否成功,语言是最重要的标准。

我很看好刘云的发展。

                          五

正写着这篇序文,又收到刘云发来的手机短信,说有一个什么新项目将在宁陕落户。

刘云多次邀我到秦岭山中喝酒。

我准备今年夏天一定成行,兄弟俩坐在父亲山前,把盏论文,享受人与山水,与自然,与文学的天籁和谐。

                      

                   2010年1月22日于西安南郊·吉祥村

 

(作者简介:陈长吟,陕西安康人,毕业于陕西师大中文系,先后任《汉江文学》杂志主编,《美文》杂志副主编副社长,西安作家协会副主席兼秘书长。现为中国散文学会副秘书长,中国散文网总编,陕西省社会科学院文学所研究员,陕西网络文学委员会主任。已发表作品500余万字,出版散文专集10多部。)

 
 
 
集体亮相
[ 2009-12-29 20:16:00 | By: 陈长吟 ]
 

集体亮相

(在陕西社科院元旦茶话会上的发言)

  

 

今天是社科院“新起点”元旦茶话会,我代表文学艺术研究所说几句话。

首先祝大家在新的一年里身体健康,事业兴旺,万事如意。

既然是茶话会,又有点联欢的意思,我说话就随意一点。

我们所是新成立的,一个星期前才挂牌。院里有10个研究所,8个行政处室,3个编辑部,加起来是21个部门,我们所龄最短,排在最后,第21位,可以称为21少,少年的少,少爷的少。

但是,从实际年龄结构来说,我们所应该是老大,目前6个人,有5个是50岁以上的小老头子。最短的所龄和最大的年龄,这就形成了强烈地反差。一个半老不少的中年人,装上了婴儿的心脏,你想想,那个压力有多大?但是铁人王进喜说得好:地没压力不出油,人没压力没成就。我们会以百米跑的速度来干事情。

下面介绍一下我们所的成员:

首先是莫伸。我们莫老爷有个很大的庄园,里边住着小说家,报告文学家,电视制作人,电影导演,社会活动家等等,不过,这些名人角色,都是莫老爷一个人扮演的。莫老爷的衣柜里,挂着很多帽子,随便拿出一顶戴在头上,都挺唬人的。有一次,有个小偷钻进莫老爷的家里,把一顶帽子偷走了,莫老爷悬赏万元,将这帽子又找了回来。

下面介绍孙立新先生。孙教授是语言学家,语言学家是做什么的?就是研究怎样把话说好,说得有味道,有艺术,有情调。孙教授是陕西方言研究的权威,他的弟子很多,尤其是女弟子很多。你看,孙教授到大学里讲课,那些女学生一拥而上,将孙教授围了起来。干啥呢?签名呢,有的签在书本上,有的签在手绢上,还有的签在白衬衣上。大家要想把话说好,尤其是把西安话说好,就得向孙教授请教。我已经学了不少,这叫近水楼台先得月。不过,如果将来有人说:你们院里是咋搞的,咋就集中了一批户县的土包子。这可不能怪我们孙教授噢。

下面介绍董乡哲先生。乡哲先生是研究古典文学的,他最近几年一直拼命地追求着一个美女诗人,谁呢?唐代女诗人薛涛。那薛涛啊,简直成了他的梦中情人,他坐在办公室里想着薛涛,走在路上想着薛涛,躺在床上还想着薛涛。于是,一个21世纪的美男子,与一个8世纪的古典美女,爆发了一场轰轰烈烈地、跨越千年的“热恋”。但是大家不要误解,这个情人也好,热恋也好,指的是钻研薛涛,没有其它含义。其实呀,做学问就是需要一种痴迷劲头。如果大家有兴趣,我们所可以举办一个讲座,题目是:怎样追求美女诗人。主讲:董乡哲。

下面介绍王松先生。王老师是画家,在今天这个商品社会里,搞文学艺术的,谁最富?当然是书画家。不过,王老师的画价目前还没上去,但是期待值很高。我今天在这儿做广告,就是将来想帮王老师卖画的时候,多拿一点儿提成。大家要想投资收藏王老师的画,就来找我。我给大家打折,折扣很大,比如说,一幅画5000元,我只收大家4999元。

下面介绍毋燕女士。毋燕是文艺理论女硕士,是我们所的一枝花,有了毋燕,我们的五层楼上就朝气蓬勃,笑语不断,温暖如春。你看,毋燕一会儿给每个办公室送来烧水壶,一会儿送来茶叶,一会儿又送来书籍资料。有了年轻的毋燕,我们这些老头子都显得青春活泼。你看董乡哲先生,现在上班多积极啊,到所里来得多,呆得时间又长,干得活儿也不少,什么原因呢,就是因为他与燕子是一个办公室,就坐在燕子的对面。我也一样,我原来白头发很多,现在变黑了,因为燕子就在我的隔壁。燕子把我叫师傅,有一天,我问燕子:你出嫁的时候,让师傅送你什么?燕子说:你得送我一个大东西!我心里直嘀咕:什么是大东西,该不是房子吧?老天,一套房子几十万呢。结果燕子说:你写一首诗送我。嗨,太简单了,莫麻达,咱就是干这事的人嘛。别说一首诗,十首都行,超额完成任务

最后介绍本人。1222日文学艺术所成立挂牌的时候,杨院长在大会的讲话中提到我,在我的名字前加了两个定语,就是:散文家、散文理论家陈长吟。当时我在下边听得很激动,我想,杨院长日理万机,全院200多号人的事他都得操心,怎么对我的专业性质还把握得这么准确,记得这么清楚?真是胸有韬略,心细如神,让人佩服。我这个人,年龄50多,可心理年龄只有5岁多,老是好奇,爱幻想。比如说,我就一直在幻想,那个国际上有影响的,诺贝尔文学奖的光环什么时候照到我身上。诺贝尔文学奖的奖金是100万美金,我需要这笔钱,但我一分都不会留下来,我要用这笔钱来做一件事情,什么事情呢?就是把《新华字典》上的一个字的内容改变一下。什么字呢?就是:网。渔网的网,网络的网。我搞了一个“中国散文网”,我是创始人,主办者,在网站负责人的称呼上我动了很多心思。国际上流行的称呼叫CEO,总是网站的首席执行官。国内叫站长,或者主编,或者总监,我觉得都不准确贴切,可能搞文字工作的人,喜欢咬文嚼字吧。我想出了一个名词,叫网长。你看,社科院叫院长,研究所叫所长,那么什么什么网就应该叫网长,对不?这个称呼词我发明了,并且现在慢慢开始被接受,我想就在《新华字典》上关于“网”字的介始中增加一条内容。我找到《新华字典》编辑部,编辑部说,你要修改重印《新华字典》,拿100万来,所以我就想要那个诺贝尔文学奖的100万奖金。但是这只是幻想,目前是不可能的。所以我说我是5岁多的心理年龄。如果没这奖金,我准备到北京的《新华字典》编辑部去***,***,到时候大家可要签名支持我哟。

今天是茶话会,我算是戏说文学艺术所,增加一点艺术气氛,冒失了的地方,请我们所的同仁原谅。因为我说过,我只有5岁的心理年龄。

谢谢大家。

 

                      20091230日于西安南郊、吉祥村

 
 
 
散文家的个性培养
[ 2009-10-19 15:59:00 | By: 陈长吟 ]
 

 

如今是大众文化时代,也是个普散文时代,散文写作的普及化达到前所未有的规模,从高官到平民,从白领到打工仔,凡是爱好文学的人都在写散文。我经常收到各地朋友的赠书,其中小说、诗歌、理论很少,百分之九十都是散文新书。中国当前的阅读载体,除了网络,受众最多的就是报纸副刊,报纸是国家的传媒工具,从中央到省市,各级政府都办有报纸,这些报纸副刊上发表的作品,基本上是散文随笔的天下,偶尔会出现几首小诗,那些故事性的小说几乎没有。

陕西省作家协会前年做过一次文学普查,在近3000名作协会员中,有百分之六十多从事散文创作,小说和诗歌加起来不足百分之四十。专业队伍如此,在广大的数以百万计的业余文学爱好者中,比例就更大了。

究其原因,是散文没有疆域,贴近人心,贴近生活,是一种日常性文体,生活形文体,写作者和阅读者都能在散文中,找到心灵的安慰。

这本来是一个可喜的现象,但散文界的朋友应该看到另一个问题:好散文却越来越少。

如何在散文的大潮中跳跃出来,不被淹没和冲刷消失,我觉得现在强调散文创作的个性化,十分必要和重要。

 

一、选材的个性化

 

有一次与贾平凹聊天,我问他:“你到美国领飞马奖,也曾数次去过香港,但在你几百万字的文集中,怎么没有写海外的文章?”贾平凹冷静地回答:“没啥写的。”

真的没有什么可写吗?显然不是,有人去国外旅游一次,就可以写出厚厚一本《XXX国游记》,那些写国外的短篇散文,更是像牛毛一样多了。

这就是选材的个性化问题。

贾平凹以高产著称,但他最有代表性的作品,比如散文《丑石》《商州三录》、小说《浮躁》《高老庄》《秦腔》等,都发生在他所熟悉的陕南商州地区。

人无全人,物有所用,地讲风水,作家的生活基础有限,知识积累有限,认知社会的方法和出发点更有限,谁也不能包揽世界。如果门门精通,面面俱到,那就不叫人脑,叫电脑,它的程序是别人给安装上去的,不是自己自然生长的。人有感情,电脑没感情,而文学创作则是最讲感情的事情。

做为编辑和研究者,我经常阅读一个作家写的不同题材的作品,便发现,水平悬殊很大。同一个人,同一副大脑,同一支笔,为什么写出来的东西不尽相同,还是选材的问题。比如散文家周涛,他写军旅、写边塞、写新疆、写西北的作品,真是大气如虹,充满力度和质感,很影响读者的情绪。但他后来又写了一些反映社会、家庭、泛都市题材的小品随笔,说实话,极其一般,动人的光芒没有了。我与周涛是朋友,不怕他看到这个文章多心。但读者会记住周涛,散文史会写上周涛,还是因为他写出了那一批独具特色的边塞散文。

我在编《美文》杂志的时候,天天阅读来自全国各地的稿件。有一次,从堆积如山的自然投稿中,看到一篇题目叫《红尘滚滚大头虫》的小散文,只有1000来字,作者是一个裕固族的女孩子,写她从山区草原来到大城市,躺在房间的床上,看到头顶一只大虫子在墙壁上爬来爬去,找不到出路,从而联想到自己也像虫子一样,孤独迷茫,十分怀念奶茶的香味,牛粪的气息。当然,这篇稿子太简单浅薄,不能采用,但我看到了作者身上的潜力,就回信说,你不要写城市题材,多写点儿你熟悉的草原,你的小牛和羊羔,你的奶茶和干粪。不久,就收到她寄来的新作《萨日朗》,写草原的生态和姐姐的命运,我们刊发在显著的位置上,随后被几十家报纸、书籍转载,被北影的导演改编成电影文学剧本。这篇散文先后获得了甘肃省“敦煌文学奖”,中国作协“郭沫若散文奖”,并且由人民文学出版社免费给作者出版了同名散文集。

独特的选材,是成功的一半。后边我还会说到观察和表达的问题。

多年审读来稿,发现有两类题材写得人最多,一是上边所说的游记,很多都是个人日记行程加历史资料编织而成,并没有写出个性特色,这些山水胜地从古到今,大家都去游,都在写,很难写出新意来。二是亲情文章,人人都有家庭,都有亲人,但人之常情往往是大同小异的,个人以为有价值,可读者并不喜欢看,报刊也不愿意发表题材重复的东西。

中外文学史上有成就的散文家,都在自己专注的题材领域上取得了显著成绩。像美国的梭罗,俄罗斯的普里什文,他们的大自然写作至今仍是散文圣典;法国蒙田的智性哲理散文,也在全球拥有众多的读者;中国当代余秋雨的文化散文、马丽华的西藏散文,杨文丰的科学散文等等,都以自己的个性卓立于世。

搞创作需要的是深入打井,不是遍地放羊。找准目标钻探下去,才能打出优质的石油。

 

二、观察的个性化

 

我们读张承志的散文,常常感受到一股关注少数民族、关注底层人命运的忧患意识。张承志看世界,用得是宗教眼光,慈悲情怀。所以他的作品中弥散着神宗的普世气息,平民的执着精神。

我们读董桥的散文,会被一股优雅精致、风趣博识的述写所感染。董桥看社会,用得是带着古典式的文人名士的眼光,他从一件事、一句话、一张书法、一件小摆设小收藏中,寻找着快要消失的文化精髓。

前几年,给《美文》杂志写稿的作者中,有一位医学女硕士,她已经自己出版了一本小册子,不少文章都是写亲情的,没什么特色,我给她提了个建议:你是学医的,能不能从医学的角度出发,来观察人生,来写散文。她接受了,转型后的第一篇作品题目叫《生命从指尖消失》,写她实验时给一条小老鼠做手术的过程和心情,充满对弱小生命的深深地怜悯。刊发后受到好评,她接着又写了《透过瞳孔》《猴子这东西》《生命如夏花》等一系列文章。找到了自己的观察方式以后,她的文章深刻起来,生动起来,不同凡响。后来中国青年出版地给她出版了散文集,又到北京读文学硕士,毕业后留校任教。现在文章越写越好,在全国有一定的影响。

找到自己独特的观察方式,等于增添了第三只眼睛。有人可能会说,我没学佛,不懂医,与科技不沾边,没什么专长。其实,独特的观察方式可以是行业的、专业的,更重要的是一种眼光和思惟,形而上的精神上的东西。有人写读书笔记,思惟就不一样;有人评论某一个社会事件,理解问题眼光独到。

法国思想家罗兰·巴特是结构主义和符号学的创始人,他搞理论研究是符号学,写散文也带着符号学的特征。内蒙古有一位女作家,喜欢从儿童的角度,用童心童眼来看世界,比如季节变化,她没写春花秋月、夏雨冬雪,而是通过奶奶身上的衣服更换来表现,少数民族的服装穿着色彩丰富,变化多样,写出来就很有意思了。

    观察世界的个性要去寻找发现、要去培养形成、它是孜孜不倦地追求的结果。

 

三、表达的个性化

 

从事文学研究和文学教学的人都清楚,每个成熟的作家,在写作上各有自己一套表达方式。

我们读成熟的作家的作品,不用看作者名字,就能分辩出是谁写的,判断标准就是因为他们的表达个性不一样。

表达个性体现在结构安排上,句式特点上,词语运用上。

比如叙述角度,有的人喜欢用第一人称,有的人善长用第三人称,还有人用第二人称。高行健的《灵山》《一个人的圣经》,将你、我,你、他人称变幻使用的很娴熟,在长篇作品的人称出现上,有创新之处。高行健的小说淡化故事,减少冲突,沉迷于叙述描写,打破了小说与散文的界限。

我保存着贾平凹写得一些单纸片,有的是介绍一个人来办事,有的是说明一件事情,有的是简短的发言稿,都很短,但一看内容就知道是他写的,因为说话的句式和字语运用文白相间,言简意赅,风趣自然,与众不同。

不过,个性也有高低之分。国内有一位女作家,曾写过不少好作品,后来出国了,最近看到她写的一篇散文,就读不下去,思绪混乱,条理不清,文字中夹杂着外文字码,语言倒装,像“现在我们开会”,她偏写成“现在开会我们”。

中国散文,还是要有中国特点,应该体现出汉语的精致优美来。在这一点上,沈从文的形象,孙犁的简洁、汪曾祺的优雅,都是我们学习的榜样。

表达个性是身份证,是自己的标签,是你独特的信息流露,是一个作家成熟的象征。

 

四、个性的强化与变化

 

自己的个性一但确立,就要不断地从各个方面来补充它,完善它,强化它。

没有个性不能***,但个性有时候是双刃剑,既是风格也容易是套式,最忌僵化和保守。过去,散文创作中有杨朔模式,秦牧模式,看多了便让人生厌。现在,有一些老作家的文章让人读不下去,就是因为他已经被自己的模式限制住,跳不出来,与新的艺术环境的距离越来越远,最终会被读者抛弃。

老作家情有可谅,因为身体的缘故,心理的缘故,导致落后于时代。最可怕的是有一些青年作者,写了部分稍好的文章,形成自己小小的特点,就保守起来,听不得别人提意见,固执地坚持,我的风格就这样,我就要这样写。

其实,个性在最初只是个毛坯子,经过一次一次修正锻造,才逐渐地坚强丰满起来,所以不宜过早地封闭自己。既就是个性已经确立,仍要吸收新的营养,避免干瘪、消瘦、病态。

在艺术殿堂面前,作家永远是学生,大作家是研究生,小作家是本科生。艺术之路只有台阶,没有顶点,作家是虔诚的攀登者,不断地在修改完善着自己的形象,直至停止思考和表达。

 

             2009年10月17日于北京,中国散文年会

 
 
 
散文的现代性
[ 2009-8-30 11:36:00 | By: 陈长吟 ]
 


散文的现代性

(在2009年全国散文作家论坛上的讲话)

 

中国散文进行到今天,应该对有些问题做一些梳理和思考了。

散文是国粹,是传统文化的主要载体。不管是老子、庄子、孔子,还是《尚书》《春秋》《史记》,现在推崇的许多国学经典著作,大多是用散文形式写成的。唐宋八大家使散文灿烂起来,明清小品使散文多情起来。“五四”以后,随着新文化运动,白话文写作的出现,散文进入了一个更加广阔的天地。但是,“五四”到现在,快百年时间了,我们的散文基本上变化不大。散文作家似乎都穿着老北京布鞋在走路,很少有皮鞋、凉鞋、运动鞋等敲击路面。

再看看其他文学体裁,小说的革新最快,几乎每隔数年就有一个新的写法出现,国外的“黑色幽默”“魔幻现实主义”“超现实主义”“象征主义”“存在主义”等等,都像种子一样,被移栽到中国文学的土地上,开出奇异的花朵。有位从事小说创作的行内朋友说,中国当代每个小说家的背后,都可以看到一个外国人的影子。诗歌呢,也风骚气盛,朦胧诗令人眩晕,第三条道路跟随者众多,还有更精彩的写法接踵而至。

当然,散文界的口号也不少,比如“文化散文”“学者散文”“行动散文”“新散文”“小女人散文”“在场主义”等等,但仍然离不开游山玩水,托物言志,钩沉史料,评说时世这些套路,就是说,在写法上没有大的突破,我们的背后无非就是许多年前的朱自清、周作人、徐志摩、林语堂四大金刚,我们缺乏新的座标和出轨气象。

也许有人会指出,XXX的散文就不同凡响,不可否认有极少数探索者在身体力行地进行着散文改革,但像小说家那样奋力突围的群体意识,在散文界并没有形成,这是需要引起朋友们注意的。

是散文这个老人肩上承担的载道意识太重了吗?未必,任何文学形式可以载道,也可以娱乐。国学经典是言理论道的,但明清小品中消遣娱情的成分就很重。像《闲情偶寄》《浮生六记》等散文,让人读起来多开心啊!是散文这个体裁太古老、太落后、如同戏曲一样渐渐失宠了吗?更不对,当今是散文的天下,全国众多的报纸副刊都以散文随笔为主,写的人多,看的人更多,散文已经成为一种真正的大众文体。

可是我们不满足,因为千篇一律的东西太多了,我们渴望阅读中的刺激性与兴奋点,渴望耳目一新的享受。

现在,散文明显的落后于时代,落后于其他文体。

强调散文性的现代性很有必要。

 

一、题材的现代性

 

本人曾做过多年的散文编辑,读过数以万计的来稿,有几大类稿子让人厌倦极了,深深感受到做编辑的痛苦。

一类是山水文章。中国是个农耕文明浓厚,田园风光优美,地理广阔丰富的国度,所以自古以来,写高原荒漠、名山大河、乡村小镇、民族风物的文章层出不穷。现在又是经济发达社会,提倡旅游休闲,并且交通便利,哪儿都可以去,连出国也是简单容易的事儿,因此,很多人兴之所至,提笔成文,然而大多是以日记行踪为线,历史资料为梭,编织出锦绣文章,并无多少个人的生命体验,只是人云亦云的重复而已。

第二类是亲情文章。虽然说父母师生、兄弟姐妹之间的亲情是永恒的,但学校、家庭、个人的经历与感受有太多的相似之处,可谓人人都有之,人人都可笔之,很难出新意。而文学创作的求新存异,独特面貌则永远是成败的关键。

第三类是随笔杂感。面对浩瀚的史迹,面对纷繁的社会,面对厚重的文坛,面对种种人生现象,要发些议论太容易了,当前可以说是随笔泛滥,杂感丛生。当然,随笔杂谈也是散文的一种。但我们更期待那些有生活细节,画面质感,闪烁着露珠光泽,打动人心的散文创作了。

这几类作品占了散文创作的大多数,如果是读者,我们就有选择阅读的权利,但做为编辑,还得硬着头皮读完来稿,所以我说这种一种痛苦。

其实,生活的画面非常开阔,题材也是多种多样,社会场景也在不断更新。

我曾编发过《身份证上的照片》《楼道公约》《生命从指尖消失》《红尘滚滚大头虫》等反映当下现实感受的作品。但这类创作很少。

现在的散文创作容易闲庭信步,自我陶醉,缺乏对当前火热生活的关注,缺乏对工业文明的激情。

读美国作家E·B·怀特的散文《别了,我的至爱》,他把一辆福特汽车写得那么灵动,亲切,可感可爱。怀特的一系列散文观察细致,感觉鲜活,语言风趣,读起来如眼前。梭罗的“瓦尔登湖”比较冷,比较遥远,与世隔绝,怀特也写湖,也到乡间,但富有现世的朝气和生命的温度。对比之下,我更喜欢怀特的入世。

读法国作家罗兰·巴尔特的散文《埃菲尔铁塔》,他把一个工业建筑产品写得那么饱满,丰富,深入,物性与理性融为一体,达到了建筑美学、风景美学,散文美学的高度。

现代性既体现在题材的选择上,还体现在各个层面的开掘上。

 

二、视角的现代性

 

德国作家瓦尔特·本雅明说:“写作一篇好散文要经过三个台阶:宛如作曲时的音乐阶段;宛如筑瓦造屋的构建阶段以及宛如织布时的编织阶段。”本雅明是个哲学家评论家,但他写了两本颇有影响的散文《驼背小人》与《单行道》。前者透过童年的视角,描写了柏林这个大都市的种种生活景象,像万花筒般将一个城市立体地凸现在读者面前;后者的意象解析更加奇特,他摆脱了传统的概念思惟,完全是一种超现实主义的眼光。本雅明说:“买书实际上是拯救一本书。”还说:“书籍和妓女都能被带上床。”“书籍和妓女都有各自的男人,这些男人以她们为生,同时也骚扰她们。就书籍而言,这样的男人是批评家。”

有的作家在动笔前,先要找到这个素材的音乐感,确实它的基调和旋律。我认识的一位摄影家写散文,总是充满横切的画面感。日本的大画家东山魁夷散文也写得很棒,作品中带着强烈的色彩感和细节刻划。

有时候一个独特视角,可以激活一个普通的素材,写出成功作品。比如说写动物,怀特有一本《夏洛的网》,就不同凡响。怀特还有一篇文章,题目叫《一头猪的死》,他把自己喂得那头猪描写的跟家里人一样,充满关爱和忧伤,是一种紧贴人心的散文。

视角取决于思惟。现在的散文创作,传统思惟和概念思惟仍然很严重,异想天开不够。做人要规矩,作文则要放荡、出格、另类。

人常说:看问题不能用老眼光。要打破思惟的定势,真是说起来容易做起来难,这应该引起我们的警觉。

 

三、结构的现代性

 

在建筑业中,结构和造型有时候起关键作用。或许你用的材料很一般,工价也不贵,但样式有特色,仍然销售的很快。

小说创作讲究结构,散文则很少提这个词,这是没有道理的。好像散文只适合短小的篇幅,单一的叙事、抒情、论说,这是画地为牢的做法。其实,散文也可以宏大起来。在我国文坛上,中篇散文、长篇散文一直没有受到足够的重视。出版物中,多数是散文集,是五谷杂粮的汇聚组合,有气度、有份量的“大作”则极少。偶尔有那么几本,也是小河淌水一样的泛泛流过。

有时候欣赏其它艺术品种,那种结构意识让我感叹不已。

陕西有个青年国画家叫白霜亮,他的山水画中充满了风的痕迹,那些花草、树叶、山林、溪水全都呈现着微风吹拂的样子,别有动感。

有一次在珠海看俄罗斯歌舞剧团的演出,小小的舞台上,竟然立体地呈现出了大工业的各种劳动场面,强烈地音乐舞蹈火热生动,让人有身临其境的感受。

在电视直播中看到和听到谭盾的音乐作品《地图》,大开眼界。谭盾把舞台放在了凤凰城下的沱江岸边,让西洋乐器大提琴的演奏,山间农民敲击石子儿的节奏,村姑哼唱民歌的声音同场出现,将各种原始的音乐因素集合起来调动起来,形成一个新的整体,别有味道。

意大利作家卡尔维诺有一部中篇散文作品,题目叫《看不见的城市》,其中有叙述,有描写,第一人称、第二人称、第三人轮流出现,表现出了一个锥体的各个层面,谌称结构佳作。

其实,在各种艺术门类中,手法上表现上最先锋最新潮的首先是美术、然后是音乐、建筑等,文学则最滞后。而文学中呢,又是散文最滞后。

艺术的基因是相通的,多欣赏一些其它门类的新作,对提高散文结构的现代性会很有启发和帮助。

 

四、语言的现代性

 

有时候读一些老作家的新作,虽然也写的是当前的生活,可为什么仍然有一股陈旧感呢,究其原因,就在于语言系统的老化。

“五四”开辟了白话文的源头,但也在不断进化中,从民国语言,到解放后的革命语言、文革语言、改革开放语言、网络语言,新的词语和造句方式像新鲜的血液,注入了古老的语言肌体。

要反映新时代的生活,就得运用现代语言。

这么多年来,中国文学的语言标准也比较混乱。

有人偏爱文白夹杂,像半生不熟的米饭,营养丢失。

有人喜欢油嘴滑舌,像炒菜放多了油料,让人反胃。

有人推崇方言土语, 像当街煎炸的臭豆腐,一股怪味。

有人则欧化抽象甚至有外语缠裹其中,像锅里的沙子没淘尽,时不时跳出来嘣牙儿。

真正的散文好语言应该是纯正优美,生动晓畅,丰富形象的现代汉语。

在所有的文学种类中,散文是最讲究语言的。

从过去的科举到如今的高考,作文要求基本上以散文体裁为主。国文教科书中学习的范例,也是以散文为多。这是因为从宫廷文本到民间信函,散文是全民通用的文体。它应该带有公共性,可学习性,可掌握运用性。

所以,建立、完善、丰富汉语体系,是散文作家的责任。

当然,作家的风格多种多样,语言表现各有特色。

不过,能称之为文体大家的人很少。像孙犁的简洁深刻,汪曾祺的典雅有味已经属于稀世珍宝。

我们期待更有现代意义的语言大师出现。

 

2009828日于北京大学

 
 
 
自己的声音
[ 2009-8-11 10:03:00 | By: 陈长吟 ]
 

 

每个人一出娘肚,虽然还不会说话,可总要大哭几声,表明自己来到了这个世界。

此后,哭、喊、说、笑,吵、闹,不停地发出各种响动,显示自己的存在,顽强地显示着。

人生百年,最自由的还是童蒙时代,无所顾忌,任意折腾,凡是能发出声音的事情,我们都热衷参与。比如过年跑到外边去放鞭炮,目的就是听那爆炸声;还有去村子里围观红白喜事,也缘于锣鼓唢呐吹鸣奏打的吸引;至于唱儿歌、读课文、打架骂仗,也力争让自己的声音越大越好。

有个小伙伴是个半语子,口音不全,用嘴巴无法传达内心的激情,他就另辟蹊径,奇声夺人。春天,他剪下一段柳枝,做成哨子吹得有腔有调;秋天收谷后,他用稻草编成长长的辫子,站在夕阳下的山岗上,轮起胳膊甩得啪啪震天响,使全村人都听到了他的作为,从而证明自己的聪明。

读小学、中学、大学,年龄越来越大,学历越来越高,我们的声音却越来越小,因为有统一的课堂管理,集体的起居要求,严格的规章制度,个人的行动服从于整齐的队列,出格绝对不允许。

参加工作后就更惨了,上司的言行就是自己的守则,听话者才是好员工。但是学会了听话,慢慢失去了个性。

后来组成了家庭,为了与配偶达到和谐,就得做出一定的牺牲和适应。有了孩子以后,还得树起家长的榜样及尊严。

于是,我们活在了别人的眼中,活在了条条框框中,活在了温室的驯养下,活在了高楼的阴影里。

然而,每个人都是孤立的,血肉鲜活的,有着迥异的生理特点和表达需求,这就与呆板的生活环境和机械的社会秩序有了矛盾。

所以我们苦闷。

所以我们回忆天真烂漫的乡村童年。                                                                  

所以我们有时候会喝酒,然后借着酒醉吼他几嗓子,发泄一通。

不过,酒醒之后,还得在规矩中过日子。

 

 
 
 
散文的盛事
[ 2009-8-4 22:30:00 | By: 陈长吟 ]
 

7月中旬的一天早晨,窗外阳光灿烂。我刚打开手机,便接到中国散文学会写作中心邵建国先生的电话,谈2009年全国散文作家论坛暨征文大赛的评奖和开会事宜,能听出,这次活动进行的很顺利,主办方认真负责,参加者积极热烈。尽管现在是商品经济社会,可文学活动仍然情势高涨,并不冷落,可见文学的魅力是不受时间与环境限制的,它像爱情一样,永远激荡在人的心头,给人以无限地憧憬。

几天之后,我收到北京用快件寄来的一包稿子,是组委会经过初评、复评后进入决赛的一、二、三等奖的备选稿,让评委审读并签署意见。细阅之后,颇有一些感触。

首先感触的是参赛作者的组成。从篇末注明的投稿者的地址与简历中可以看出,他们来自全国的众多省份,北到黑龙江,南到广东;西至云南四川,东至浙江福建。身份呢,有机关干部,企业白领,医生教师,军人农民,推销员,打工者等等,几乎囊括了各行各业。年龄呢,从在校学生到退休干部,老少咸宜,相映成辉。这正符合散文的特性:人人都可为之。散文是大众文体,是生活文体。我们看过太多的书斋悠思,公园漫步,楼堂阔论,其实多彩生活永远是创作的源头,生命体验和鲜活感受永远是创作的根本。我们需要倾听发自于大自然深处的呼吸,倾听响彻在大地各个角落的脚步轰鸣。创作需要新颖的触动,阅读同样需要新颖的触动。而能给我们带来新颖触动的,恰恰是这些置身于生活潮流中的老老少少的岁月刷新者。

其次感触的是参赛作品的精彩。有的篇章写风情地理,但能透过牧歌炊烟看到历史的缱绻情愫;有的篇章写人间厚爱,一些生活细节让人读后内心感动;有些篇章于常态中开掘出新意,颇具回眸一笑的魅力;有些篇章善于奇思妙想,读完后让人琢磨再三。因种种原因,恕我不在这里列举引证了。

最后感触的是创作中留下的遗憾。有些作者命题很好,角度非常新,但浅尝辄止,未能尽兴;有些作者抓住了敏感的题材,但不知道怎样经营开发;有些作者思惟和语言比较独特,但只有漂亮的叶子而缺乏骨杆的支撑。

另外,我觉得散文的现代性问题,革新问题,还需要引起大家的重视和探讨。

秋天马上就要到来了,根据组委会的安排,这次大赛颂奖会将于8月底在京西宾馆隆重召开,同时,全国散文作家论坛也会在北京大学举行,这是散文界的一次盛事,祝贺各位朋友取得新的收获。

 

200984日于朱雀书屋

 
 
 
紫香槐与兰草花
[ 2009-6-15 20:50:00 | By: 陈长吟 ]
 

紫香槐与兰草花

——主编手记

 

 

前年夏天,那个草青果肥的季节,中国散文网与陕西省旬阳县人民政府联合在陕南举办了一次“太极城散文笔会”,来自北京、西安等地的20多位散文家到汉江边的蜀河古镇、旬阳太极城、西沟生态区采风观景,用绿色山水擦拭一下我们灰色的透着血丝的眼帘,用大自然带着甜味儿的空气清洗一下我们沉闷的感到压抑的肺腑。片刻的放松和休息,幻化成良好地回忆,最后,大家捧出了一篇篇美文,来说道那次活动。

记得从陕南返回西安的途中,火车要在秦岭山中运行数小时,我们的车厢里歌声不断,大家反复练唱着一首采风中听到的民歌,叫《兰草花》。单唱、合唱、齐唱,由活泼的女性带头,众人尾随,连平时沉静腼腆的老夫子也跟着张口出声。其实那首民歌的内容很简单,只有短短几句歌词,但它的悠扬曲调、山野气息、自然吟唱让这些都市人迷恋不已。我当时即兴说:咱们把《兰草花》做为中国散文网的网歌吧。

此后,散文网的朋友们聚会,都要唱一唱《兰草花》。它洋溢的自由状态、平易风格、草根意识、浪漫情调让人着迷。

现在,坐在案头上编辑“紫香槐散文丛书”第三辑,我就想起了“紫香槐”与“兰草花”。

“紫香槐”是我们的品牌,是大学里张扬的殿堂式的东西,它蕴含着理论性的风范和极致,带着刻意地追求与崇尚。“兰草花”则是山野中不起眼的小花,它随心任性地天然绽放,在广阔天地间散发泥土的芳香。我们的散文呢,从来也是雅俗共存的,那些历史流传下来的经典名作,值得我们细细地去揣摩和学习,可温暖我们生活滋味的,又是那些来自四面八方的有着烟火味儿的作品。精英的高标和草根的绚烂,组成了自然的秩序社会的秩序也是文学的秩序。

这一辑丛书的作者,有许多生活在基层或者劳动的第一线。他们中间,有企业负责人、机关公务员、公安干警、财务干部、乡村教师、文化打工者、宣传干事、报刊编辑等等,他们的文章不能说已经达到了多么高的艺术水准,但他们的生命体验是感人的,素材展露是鲜活的,情愫表达是真切的。写散文,一忌装腔作势、矫揉造作,丢失了生活的粗砺质感;二忌温室养花、闭门弄芳,缺乏饱含阳光的营养;三忌腾云驾雾、莫明其妙,让读者钻进迷魂阵里找不到东南西北。基层作者的创作,则是质朴的、明晰的、闪烁着露珠儿的光彩。

我们欣赏“紫香槐”的高雅,我们也钟爱“兰草花”的温馨。散文世界需要面目清新,需要生态平衡。

那么,就让《兰草花》的旋律敲击我们的神经,唤醒散文人心底沉睡的原始冲动吧。

 

                                                                陈长吟

                                                     2009年春节于散文研究所

 

 

紫香槐散文丛书本辑书目

 

陈长吟  《岁月长吟》

周养俊  《长路短歌》

邢世嘉  《咖啡时间》

张曰凯  《故土怀古》

王新民、王    《春华秋实》

    《文化观澜》

姚展雄  《坐听蝉声》

曾德强  《品茶论道》

胡树勇  《守一不惑》

穆蕾蕾  《着火的词》

    《我的乡村》

程丽萍  《择善而思》

 

 
 
 
一卷山水说石泉
[ 2009-5-17 21:43:00 | By: 陈长吟 ]
 

一卷山水说石泉

——序《石泉游记卷》

 

陈长吟

 

 

如今是个包装的时代。

物要包装,人要包装,山水也需要包装。

“养在深闺人未识”,既然人们都不认识,那么就显示不出其价值来。“酒好不怕巷子深”,那是因为此酒已成为名牌,就不在乎远近了。

石泉的旅游开发这几年进行的轰轰烈烈,我颇有感触。

上世纪的八十年代初,我多次到过石泉。那时,从安康乘车过来,得颠簸上半天时间;从西安方向来,中途还得在宁陕住一晚。在我的印象中,石泉就是陕南山区的一个交通驿站,水旱码头,北上长安、南下金州、西去汉中,地理位置很重要,但让人留恋驻足的东西并不多。

记忆最深的,还是有一次,从石泉码头乘木船沿汉江漂流而下,经过美丽的莲花石河段,人突然进入了荒山野岭下一个童话般的锦绣世界。这儿的石头嫩白如玉,汉水用看不见的手指和功力将它们雕凿成一大片盛开的莲花状,我们停船上岸去抚摸,照像,喜不胜收。经过后柳古镇的时候,站在船头,看见一长溜密密麻麻颇有气势的吊脚楼,沧桑整齐而壮观,那是江岸人们生存智慧的体现,是一种古老民居建筑的遗存。

这些游历,在我的第一本散文集《山梦水梦》中有所记录。

总之,到石泉地界经过的多,停留的少。

跨入新世纪以后,石泉摇身几变,越来越美丽,越来越成熟了。

前年秋天,我又一次来到石泉,竟然有住下不想离开的感觉。我们在县城老街上拍照,在江滨大道上散步;去燕翔洞中赏奇,到熨斗街头用餐;坐在后柳古镇的江畔品茶,钻入中坝大峡谷的幽静之处听天籁;然后望着浓霾紧锁的云雾山,想像鬼谷子隐居地的神秘。

事实证明,石泉县境内有着丰富的旅游资源,过去山隔河阻使人无法接近,现在一经开发就显示出它们内在的极具魅力的自然品质来。遗憾的是,当年我看到的莲花石和吊脚楼,如今已大部分都埋藏在库区的水底了。

那天,在老县城的西门外,我指着江边一排新楼询问价格,听了结果大吃一惊,房价竟然接近中型城市了。

买不起,可以在老街的客栈中租房住啊。每年抽出一定的时间来石泉休闲渡假,也是不错的主意。

石泉吸引我的,除了山水自然,还有一帮朋友。

本书的编者吴龙晏就是其中一位。他长居石泉,笔耕不缀,做过地方志编辑,文化、慈善事业,对宣传、推介石泉是有贡献的。这册旅游文学集,是他近期捧出的又一枚硕果。

这本书是一册画卷,描绘了石泉的山川形胜;这本书是一张名片,导引着游览者的足迹;这本书是一个包装盒,里边藏裹着石泉的风俗民情以及精神土特产;这本书又是一个纪念品,它能映射出我们的心旅和行踪并时时勾起那温馨的回忆。

我是对石泉风景先有了认识,然后才来写这篇序言的。

不过,序言是抽象的,文章也是抽象的,货真价实的则是石泉的山水。

山水不言,风姿万千;山水无私,任你遨游。

我们都是山水的受益者。

 

                 00九年五月十七日于西安朱雀门

 
 
 
闲书不是等闲书
[ 2009-5-6 11:25:00 | By: 陈长吟 ]
 

 

读经使人豁达,读史使人沉重;读哲学使人思考,读政治使人庄严;读地理使人知宽广,读闲书使人得乐趣。

近日偏对闲书感兴趣。人在哪个阶级读哪种书,与彼时的心情和环境有关。我读的闲书是明清古籍书。

捧起李渔的《闲情偶记》,常常能读出才情。他写女人的“肌肤”、“眉眼”、“手足”、“态度”,风艳活泼,妙趣横生。他写穿戴打扮中的“首饰”、“衣衫”、“鞋袜”,准确灵动,审美不凡。比如“妇人之衣,不贵精而贵洁,不贵丽而贵雅,不贵与家相称,而贵与貌相宜。”这真是一种生活追求的至高境界和标准了。

翻阅陈眉公的《小窗幽记》,常常能读出哲理。他写待人,接物,修身,养性,说透了人生的见解,贯通了生活的智慧,那了了数语是醒世者的点点心迹,仿佛荒荒漠夜中亮起的几星烛光,给漫行者以导引。他说交友要“先淡后浓,先疏后亲,先达后近”;他说人在环境中应该“闭门即是深山,读书随处净土。”

披检袁枚的《随园诗话》,常常能读出神韵。古人爱用诗词来总结生涯,表达情愫,悲喜各异,曲畅不一,但在袁枚见性见灵的点解中,自有一股深味回荡于斯。袁枚曾引用了陈古渔的两句诗:“却恐好书轻看过,折将余页待明朝。”我读《随园诗话》正是这种心绪。此书是诗海,每段皆珍珠也。

打开张岱的《陶庵梦忆》,常常能读出叹息。江南的茶楼酒肆,雅调美食,演戏斗鸡,放灯迎神,都在他的梦忆中缠绵浮现,文笔绮丽,描物摹情,状尽其致。他那有声有色的讲述中带着家国之叹,故园之憾,怜物之鸣,惋世之思。

读这些闲书,开眼界,怡性情,长见识。

 

 

写闲书的人,都不是等闲之辈。

也可能他们伏案操笔的时候,处于放闲的状况。但曾经的红尘磨练,宦海沉浮,早已丰富了他们的胆略才华。

李渔是明末清初著名的戏曲家,祖业丰盈,一出生就享受着荣华富贵,没有衣食之忧。中年之后,又喜得聪明伶俐的乔、王姬,便组起了家庭戏班,常年巡回于各地演出,在达官贵族的府宅中饮酒欢娱,观舞同乐,是红极一时的班头。其演出档期排得满满的,要想插进去先睹为快,恐怕还需“开后门”。这李班头既有颇丰的收入,又极熟风花雪月之事,也算是出头露脸的人物了,他笔下的闲情可写得是经验之谈。

陈眉公是明代诗文作家,书画家,少年之时便是高材生,曾与董其昌、王衡齐名。他二十八岁时弃官离城,隐居于小昆山之阳,筑起草堂,静心著述,同时结交贤士。在显贵面前不卑贱,也不清高,态度拿捏的稳稳当当;在村学面前不狂傲,也不骄奢,还乐于助人;远近朋友有事便上门讨教,得到清醒地指拨;因此,人们称他为“山中宰相”。他笔下的那一扇小窗,开启着人的心窗。

袁枚是清代诗人,乾隆四年(1739年)进士,授翰林院庶吉士。他曾任江宁、上元等地知县,政绩还不错。但三十三岁父亲亡故之年,便辞官养母,在江宁购置一处废园,改造成自己的“随园”。他的后半生都在“随园”渡过,招收弟子,谈诗说文;游山玩水,洒脱自在;当然,为生活之计,他也为人撰写碑铭祭词之类的应用文字。据说当年《随园诗话》写出后,有不少人高价买去阅读,还有富人主动送资结交他这位名士。他才情横溢,不光诗文评论,连一份“随园食单”都写得不同凡响。

张岱是明末著名的散文家,出身仕宦之族,家学渊源。曾被授以职方主事之职,不久即辞去,托病不出,后避居浙江剡溪山中。他爱好广泛,审美情趣博雅。喜欢探访名胜,深谙园林造法;既懂音乐韵律,又善弹琴制曲;精通品茗之妙,茶道功夫深厚;是个多才多艺、鉴赏水平很高的文人。但是晚年穷困潦倒,落拓不羁,陶庵已成野居,梦忆的也只是往昔的华宴盛景,不过有个真实的基础在那儿。

    闲书不好写,要以人生体验为底色,广博学识为架构,精妙文笔来涂彩,是作者综合素养的表现。

 

 

闲适是一种文化,是一种旷达,是一种浮华之后的淡定。

有人爱称自己是闲人,但此闲人与彼闲人不可同日而语。

表面或许相似,骨子里差别巨大。

宫女是闲,老太后也是闲,但闲得层次不一样。

读闲书也要有体会,没有感知则无法解趣。

《小窗幽记》中说:“人生待足何时足;未老得闲始是闲。”

会心者默默一笑。

 

 

00九年五月三日于朱雀书屋

 

 
 
 
个人生活
[ 2009-5-4 14:28:00 | By: 陈长吟 ]
 

 

一座大城

 

一座四四方方的大城,钉在西北黄土高原的边缘。

从高空看下去,城池像个棋盘,那些笔直的线条是街道,那些积木似的垒叠物是楼房,那些蚂蚁样的走虫是行人。

这个大城有千年的历史了,经过风霜雪雨的无数次侵洗,整体格局没有变化。变化的是目光短浅的人。人自以为是,觉得自己是这个世界的主人,可以改造一切。其实在历史和自然面前,人的生命多么短暂,多么无能为力。

每个人生存一世,都在划一个句号,并且极力想把这个句号划得很圆满。不过,有人划成了逗号,有人划成了分号,有人划成了问号,有人划成了省略号;当然也有人把自己划成了双引号,划成了惊叹号。

不管是什么模样的生命,在这座煌煌大城中,都消失的很快。

明白了个人的份量,还是划好自己的圆吧。

可能,生活在安稳厚重地大城中,已是一种幸运。

 

一间小屋

 

一间十几平米的小屋,夹在城市的隙缝中。

小屋只是城市这本页数繁多的大书中短短地一行文字而已。

小屋在朱雀门内,小南门里,四府街上。东边的朱雀大道宽阔流畅,直贯南山;西边的含光大门雄壮魏峨,左右洞开;只有中间这条四府街是老样儿,狭窄拥挤。

不过,四府街大树夹映,绿荫成片,凉爽宜人。街道两边有羊肉泡馍,驴肉火烧,合洛面,八宝饭等各种小吃;有杂货铺,五金店,超级市场等各种门面;还有医疗站,猫狗舍,以及玻璃门中间留着一条缝儿的美容美发美体院等各种服务行业。可谓五味俱全,生活气息充盈。

小屋藏在一个小区里的三层楼上。

十几平米的面积,立着一排书柜,支着一张大床,临窗有一张桌子和一把椅子。书柜还是博物架,靠里是立着的书,靠外摆着古笔筒、紫砂壶、老相机等小收藏。书籍放不下,就码在地面上,座椅前。桌子上也堆着书,中间只留下两尺宽的伏案位置。大床的半边是被卷,半边是书刊。连门背后,床铺下都塞着书,假若头顶的空间能利用,恐怕也会悬挂着书呢。

虽然拥挤不堪,虽然混乱无序,可主人独得温馨,起名曰:朱雀书屋。

朱雀是这儿的地名,是古代的神鸟,是祥瑞的象征。

 

一杯陈韵

 

一杯淡雾缭绕的普洱熟茶,香在主人的书案上。

杯中的颜色越来越栗红醇厚,澄亮生津,赏心悦目。

主人来自陕南乡间,年轻时一直饮用毛尖绿茶,钟爱那种涩苦味儿,浓酽冲劲,以及来自山野的青萌激情和蓬扬个性。

上了年纪之后,胃有所伤,朋友建议他改用红茶。

于是,他渐渐地喜欢起来自远方的普洱熟茶了。青茶贵在新,但剌激性强;普洱则越陈越好,经过时间的调节沉化及自然发酵,味道柔顺安详、温和内敛、绵长回甜起来。

陈香陈韵,可能更契合他的年龄吧。

“一碗喉吻润,二碗破孤闷”。人饮茶,茶伴人,物我相融是一种至高的表现。

一杯茶,一本书,一种旷远的思绪,静静地弥散开来。

 

一份心情

 

一份恬淡安谧的心情,泊在主人的胸间。

他感到有些惬意,有些满足。

什么是富人?他常想。

没有钱当然不是富人。

光有钱其实也不是富人。

有钱穿衣吃饭,有闲品茶读书,有个好心情享受生活才是真正地富人。

富有表现在精神和物质的搭配上,外在和内在的统一上,形而上和形而下的谐调上,缺一都不完整。

没有欲望会平庸,欲望太高会苦恼。快乐自在才是生活最高的境界。

一座大城里有一间小屋,一杯陈韵伴着一份心情,灵感来了就写写文章,不想动笔出去晒晒太阳。

嗬嗬。

 

     00九年五月二日记于朱雀书屋

 

 
 
 
夏家什字街
[ 2009-4-29 22:24:00 | By: 陈长吟 ]
 

 

夏家什字在西安古城内的西大街那块儿,从桥梓口向南走,第一个小十字口的西边就是。

它不长,有200来米吧。古长安的老街很多很多,但与我有直接关系的,还是这条小街。

5岁以前,我在这条街上成长。那时,小街的两边都是老式四合院,透着古幽的气息。街面铺着大青砖,干净而整洁。我们全家住在南边的一个院内的一间厢房里,有时候下雨,站在走廊上,看那亮晶晶的一排细线儿从房檐上滴下来,织成巨大的雨帘子,神奇而壮观。我端着面盆去接雨,心里想着这天水可比井水珍贵呢。

幼年时人的大脑发育不成熟,能够记下的东西不多。我印象最深刻的,有这么三件事。

一是我们房里头顶的天花板上,开着一个大大的四方形口子,可能是往木阁楼上放东西的通道。但它就在我床铺的右上端,只要躺下去,就得面对着这黑呼呼的口子,我常常觉得会有魔鬼从那儿出来,父母在的时候,就贴着父母睡,父母出去上班了,我就用被子盖着头,让它看不见我,心里会踏实一些。

二是我不喜欢上托儿所,有一次就从所里跑了出来,可又没地方去,又怕别人发现,就躲在大院门口厚厚的高大的木门后边。老师发现我不见了,急忙到街头的缝纫社告诉了母亲。母亲回家一看我不在,就立即给在小寨商场上班的父亲打电话。父亲也赶回来,大家一起找儿子。正焦急时刻,忽听大门背后有鼾声,拉开一看,我蹲在门后睡着了,脸上有泪、有鼻涕、有灰尘。母亲一把抱起我,就哭了。

第三件事是与街上的小朋友打架,不知怎么回事儿,我在街上是比较孤独的,常常被老户人家的孩子们排斥在圈外。我因孤单,也就不去扎堆儿,但你不找事,事要找你,有一次,终于发生了冲突。我们隔壁的大院好像是一家戏班子,门前插着木刀木剑红缨枪,院里常有锣鼓声,气势很盛,这家的男孩子,就成了街道的娃娃头儿。他带着几个伙伴手挥刀剑向我冲过来,我一看势单力薄,急忙撤退,回到院内,关起大门。娃娃头儿将红缨枪戳进门内来剌我,我抓起枪头一拽,那木枪头就脱落了。武器被损坏,回家要挨大人骂,娃娃头儿在院外着急了,恳求我将枪头还他。从此,再没孩子敢欺负我。我得出一个结论:一般小事不在乎,关键时候不糊涂,威信靠自己树立。

可惜时间不长,上世纪六十年代初,国家自然灾害严重,号召干部出城下乡,我们就跟着父亲,翻过秦岭回到陕南老家。

 

 

再来夏家什字,已是17年后了。

我在南郊的师范大学上学,星期天没事儿,就到夏家什字转转。

夏家什字变了样儿,南边的一排四合院子已经拆除,盖成简易楼房。北边的那些大院还在,但门口成了菜市场。菜摊、垃圾、各种腐烂气味儿,阵阵扑鼻;叫卖声、鸣笛声、吵嚷声,声声入耳。眼前的景象混乱一团,人要走过去得绕圈儿插空儿。

我寻找自己住过的四合院,已不见踪影,只能记得大概方位。

幸好,泽秦大伯家的老院子还在,我就去敲门。院里有人回音,我报了自己的名字,院门打开,三姐说,是你啊,外边都是卖菜的,所以平时大门关着。

这个老院子是三进,前边几间平房里,住着三姐一家,穿过窄道,中间的院子很大,青砖铺地,幽雅静谧,靠里边一排灰瓦砖墙,木门木窗,雕刻精致,气势古朴的房里,住着大伯和他的小女儿一家。

那时,大伯在家闲着没事,每天就是看看书,看看电视,写写书法。话题当然是从回忆开始,大伯与我的父亲关系很好,一再说我们一家不该回陕南农村去。但当年父亲是党员、是干部,带头下乡的态度坚决,他也劝止不住。

此后,我常在星期天去夏家什字,与大伯聊天,其实也是学习。大伯知识渊博,是文物鉴定专家,是著名书法家,但他心态安详,淡泊名利,很少出外去露头展脸参加活动赶热闹。但他又不酸腐封闭,对当前的人和事常有自己独特的清醒的看法,并且谈笑风生,幽默自然,给人启发。

每次见到我去,大伯就要吩咐:多下点米,长吟来了。

似乎我从饥饿的农村来,又正是年轻体壮,能吃饭。

这种细致入微地关切,让人感动不已。

那时,四婆还健在,住在后院的一间小房里,我也常到后边去看她,陪老人说说话。四婆有退休工资,虽然不多,常常从枕头下摸出几元钱塞给我,让我买书或者买食品吃。

几年大学期间,夏家什字街17号院子,给孤独的在外求学的我带来许多抚慰和温馨。

 

 

又是10年过去。夏家什字街上的老房子全部要拆掉,地皮已卖给房地产开发商,商人要在这儿盖高楼大厦。

为拆除夏家什字17号院,闹起一场不大不小的风波。

17号院的老主人是大爷爷陈振修,他号柏生,字树藩,毕业于保定陆军武备学堂,曾参加辛亥革命任军政府东路招讨使。民国成立,任陕南、陕北镇守使。

他积极响应蔡锷讨袁通电全国,反对张郧复辟。后又任陕西督军兼省长,特授汉武将军陆军上将衔,掌握陕西省的军政大权。日寇侵华,京津沦陷,当时他已退隐在天津,伪满政权邀请他出任高职,他断然拒绝离津南下。后来,蒋介石派人送聘书,聘任他但任国民党军务要职,他亦拒而远之。他在当督军期间,曾在西安私资创办“成德中学”,送年轻人出国留学;还在安康创办小学,让家乡的孩子免费读书,为国家培养人才。

陈树藩是20世纪初中国近代史上的风云人物,17号院是他的故居,被称为“督军府”。

为留下督军老宅,陕西许多报纸都刊发了呼吁保护文物的文章,但没有奏效。文物部门无可奈何,只好对这座百年老宅进行保护性拆迁。

    2004417日,在文物保护人员的专业指导下,开始对老宅进行人工拆除,屋顶那些雕花的檐瓦、墙壁上古色古香的格子门窗等,都会仔细拆下,并尽可能地保持其原状,以后再考虑异地重建。然而,18日上午,当文物保护人员再次来到现场时,却发现一夜之间,老宅已变成一片废墟,被人强行拆毁了,那些完全可以留存的传统风格的雕花构件等建筑材料有的被拿走有的被破坏。最后只剩下两棵百年古梧桐树孤零零地站立在那儿,它们被转移到小雁塔文物保管所内去养护了

 

 

现在从夏家什家街附近经过,我还会转进去看看。

那些古气早已不复存在,连那些嘈杂的热闹也消失殆尽。

窄窄的街道坑洼不平,一边是高高的围墙。墙里好像一直在施工,几年了,工程没有完期。

街上行人很少。

但围墙上贴着大幅美丽的房产广告,价格贵的吓人,普通老百姓不敢问津。

我像个不合时宜的游民,在那儿停停、看看、闻闻、想想,回来还写了这篇挽歌式的文章。

我也只有写文章的权利。我想让古老的夏家什字在我的笔下留一点儿历史的遗迹,仅此而已。

 

 

 
 
 
故乡是口井
[ 2009-3-31 21:39:00 | By: 陈长吟 ]
 

在乡下,每个村子里都有几口老井,供乡亲们饮用。每当夕阳西沉的时候,大伙儿挑着水桶去扯水,那刚从地下打上来的水清亮亮的,散发着一股甜爽味儿,让人忍不住蹲下去扳斜水桶先大喝几口,连喊痛快。

以后无论走到哪儿,不管饮用什么地方的水,都觉得不解渴,不过瘾,没有故乡的井水那么甘甜养人,那么清肺提神,于是就怀念那村子、那故土、那永不枯竭的深深的老井儿。

怀乡是人性使然,是情感所至,是大家与生俱来的胎病,更是艺术家们创作的源泉和动力。

高更在希瓦瓦岛上建起自己的茅舍,取名“欢娱之屋”,专心在那儿作画和写作;毕加索喜欢画乡村女人,老年时长居在山区的古堡里,呼吸着大自然的地气和野气;萧洛霍夫获得了诺贝尔文学奖,但他几乎就没有离开过故乡顿河流域;蒲宁虽然流亡国外,可他的小说里总带着俄罗斯的乡村气息。

谭盾是国际上著名的音乐家了,我在电视上看过他的大型作品《地图》在凤凰城外的演出,那湘西乡间的苗唢呐、吹木叶、打溜子、芦苼、石鼓等都被搬进了交响乐,别开生面。谭盾在介绍这部作品时也说:“对我来说,这是回家,回到家乡,回到我音乐的故乡,回到我灵感的源头。”

200810月,第七届茅盾文学奖颁布,四位获奖作家的创作,大多与他们的故乡有关。贾平凹写《秦腔》,就是要为丹凤棣花街的故乡“立一块纪念碑”;周大新的《湖光山色》,人物和故事都发生在南阳老家的湖岸;迟子建是坐在东北小城塔河家乡寓所的南窗下,写完了《额尔古纳河右岸》的最后一笔;麦家的《暗算》虽然与故乡没关系,但他获奖后举家迁回了浙江故土去居住。

这样的艺术家有很多很多。

故乡老井里的水,可以解乏,可以疗伤,可以洗涤我们身上包裹的累积的风尘,可以稳定我们心头乱跳的脉搏从而平心静气地来做一点真正有价值有意义的事情。

 

 
 
 
站立的人和桥
[ 2009-3-9 15:25:00 | By: 陈长吟 ]
 

在秦巴山间的月河谷地上,我见到了王军波。

他一米八的个头,穿着夹克服,戴着安全帽,英俊潇洒,相貌堂堂。听着他那快捷的河北口音,流畅自信的语气,人很受感染。

我们是在建桥,也是在造风景。最美的桥就是最美的风景。王军波说。

眼前,一座大型高速公路立交桥已经崛起,现进入收尾和装饰阶段。这是西安至安康高速公路的最后一个重点工程,也是国家大道包茂段的中心结构。这个桥叫“安康枢纽立交”,安康既是地名,也潜含着人们心中的意愿。将来,有三条高速公路在这个桥上互换。王军波是建造这个桥的总工程师。

站在桥上,眺望四野,一边是巍峨的秦岭山脉,一边是俊秀的巴山峰峦,月儿河静静地在两山之间的谷地中流淌着,于不远处汇入浩荡的汉江。

我的这个桥,将来是陕南地区最漂亮的现代风景之一。给你说吧,桥周围的绿化树种配置,就有香樟、垂柳、樱花、紫薇、丁香、栀子花、珍珠梅、大叶女贞、小叶女贞球等等,还有挺拔的南天竹、毛竹,真是秀色入眼,芳香扑鼻呢。

看着王军波简短的肢体动作,兴奋得意的神情,我想,这是一个敬重自己工作的能干事业的人。

突然,卞之琳的一首诗涌入我的心头:

 

你在桥上看风景

看风景的人在楼上看你

明月装饰了你的窗子

你装饰了别人的梦

 

昨天晚上,从小康建设管理处段小平处长的介绍中,我已经知道了王军波最伤心最动人的故事。

王军波今年32岁,毕业于西南交通大学,一毕业就来到陕西修公路。他的家,却安在河北邢台的老家里,家中有妻子和一儿一女两个幼小的孩子。他长期工作在工地,每年只能用有限的假期回家与妻儿团聚。200610月的一天,家中打来电话,说妻子有病住院了,他临时请假赶回去,妻子患了白血病,己是中后期。他用了一个星期时间,把妻子送到省城石家庄的大医院治疗,然后又返回工地。因为妻子可以让亲戚照顾,筑路工地却离不开他这个总工程师。20074月,医院下达了病危通知书,他只得又请假赶回去,握着妻子的手,送她走到生命的尽头。

王军波返回工地,夜深人静的时候,思念起离他而去的妻子和远在老家的年幼的孩子,这个大男人情不自禁地痛哭起来。为了不让工人们听见,他钻进被窝里,捂紧头,任泪水浸湿枕头和床单。

第二天,他高大的身影又出现在工地上,指挥铺路架桥……

如今,桥已建成,陕南人民应该感谢这位柔情硬汉。

这个工期太紧张了啊!王军波并不知道我的所思所想,仍沿着他的话语轨道继续说:原来定在10月通车,后来提前到7月,现在又提前到5月,只有一个多月时间了。

目前我们最大的困难是,还有一段桥梁要过铁路。施工时铁路就得停电停运。经过层层协商调度,铁路上每天最多只能给一个小时时间,真是有力出不上呢。

不过,我们会抓紧利用有限的时间,保证大桥完工通车。

王军波说着伸出双臂,似乎要去搂抱这眼前的立交大桥。

望着总工程师和他的桥,我心中也涌出了几句诗:

 

你在山中建大桥

大桥就是你的身影

这钢筋水泥拌合着血泪

形成天地间永恒的风景

 

 

00九年三月六日,午后笔记

 
 
 
一路春风下安康
[ 2009-3-8 23:04:00 | By: 陈长吟 ]
 

初春时节,乍暖还寒。冬天正在悄悄溜走,春意已经冉冉而来。

小康高速公路即将竣工,公路作协组织作家去建设工地采风,于是,我又一次扑向魂牵梦绕的陕南。

越野车在高速公路上疾驶,如同离弦的箭,向前飞去,射入秦岭山中。

我的思想也进入时光隧道,急速向后退去,回到记忆的谷地。

从家乡安康到省城西安的公路,我不知往返了多少次。最早是求学,后来是工作,再后来是探亲,每年都要亲吻它那翻山越岭、曲折多弯、坎坷不平的路面。最初的记忆是上个世纪七十年代未期,我背着被卷儿,搭乘长途汽车到西安上大学。那时候,天不亮就得起来,赶到车站坐进笨重的大客车里,摇摇晃晃地越过汉江,向北驶入山区狭窄的公路。几个小时后,车到汉阴县城,停下来吃午饭。然后再出发,经石泉、两河关,天黑前到宁陕县城,住下,不走了,车要保养人要休息。第二天早早又出发,开始翻越月河梁、平河梁、秦岭梁三座大山。汽车先是轰隆隆慢慢地爬到山顶,然后再疯一样地拐来转去滑下谷底,满车的人翻肠倒肚不舒服,不少人吐得一塌糊涂。如此上上下下反复数次,大山翻完了,人也被折磨地精疲力竭了,这才出了沣峪口,上了平路,再驶几个小时,终于看见了西安古城墙的影子。

想到这儿,我便觉得心头难受,抬眼看时,今天才出发半个小时,汽车已钻进终南山隧道。这个隧道18公里长,号称亚洲第一公路长隧,但车在山腹间穿行,并不觉得沉闷单调,原因是隧道内进行了特殊灯光带景观设计两边有绿色的草坪,高大的树木,还有盛开的仿生塑料花卉,抬头望去,“蓝天白云”向车后滑动,人仿佛置身于大自然中。

车出长隧,已是秦岭南麓,但见绿草招手,山桃花笑脸相迎。公路沿着河谷平展地往前延伸,两边是峻秀如画的山峰。西康高速路所经过的国家级牛背梁自然保护区,环境优美,植被丰富,乘着汽车在山谷间飞驰,便交通和旅游兼收并蓄了。

不知不觉已两个小时,我们来到了包家山隧道。它全长11.2公里,属中国第三长大公路隧道,虽然比终南山隧道短一些,但由于地下水发育旺盛,水文地质条件极差,包含着溶岩、断层、暗河、软土带等几十种地质灾害,所以施工难度很大。工人们经过艰苦奋战,穿越37条断层,克服了146次强弱涌水,清理了148次大小塌方,只用了4个月时间,就打通了隧道,并且创造了零伤亡的施工记录。眼下的山洞内机器轰鸣,烟雾弥漫,正在进行后期清理和装饰。我们看到车轮前道路泥泞,地面中间的渠道里流水哗哗,灰暗的灯光下工人们在紧张地作业,洞内空气质量极差,缺氧难受。在施工机车的带领下,我们的越野车东拐西让,终于走出隧道。

打开车窗,长吸一口新鲜空气,肺腑顿时舒畅起来。以前只知道飞奔在高速公路上的惬意,现在终于懂得了美丽是怎样创造的。

过了包家山隧道,渐渐接近陕南首府安康市,春色的煊染也越来越浓。小康高速公路的目标是“建设成为一条生态路、科技路、人文路”,隧道道口实现“零进洞”、“无洞门”,路基边坡取消实体护面墙、加强生态防护,排水采用可植草绿化的“碟形边沟”,极大可能的实现路与自然的和谐统一。

路边出现了南方的矫健植物竹林,那一排排修长的枝影下夹杂着各色花种。近处的房屋白墙灰瓦,呈现出徽派建筑特色,让人感觉来到了江南。

行驶在这条路上,我知道了什么叫公路文化。

西康高速路在尹家营安康枢纽互通式立交桥上结束。这座立交桥像个巨大的美丽的句号,划在大地上也划在我们的心中。

今天只用了两个半小时,我就回到了故乡安康。感觉中仿佛是打了个盹儿做了一个梦,醒来就到了。

站在清莹的汉江岸边,想着过去翻越秦岭的两天辛苦奔波,想着现在的两个多小时的春风穿行,觉得真是不可思议的变化。

故乡越来越美了,以后我会常回来。

 

 

00九年三月六日,惊蛰之晨

 
 
 
野风宗林
[ 2009-3-6 21:56:00 | By: 陈长吟 ]
 

谭宗林是地道的关中人,但他长年生活工作在陕南山区安康一带,身上便浸弥了浓浓的山野之气。

这不是妄谈。首先,他对秦巴山间的熟悉程度,超过了许多土生土长的安康人。你要了解汉江沿岸的风土人情,就找他;你要去南宫山、神河源、千家坪踏青,他可以准确无误地带路;你要去山林中拍照、写生,他知道什么地方最迷眼神;你想去领略巴山男人的淳朴与汉水女儿的妩媚,他就是最好的线人;你想饱餐陕南特色的美食与野味,他可以如数家珍般罗列推荐出来。

我与宗林同行许多次,深深佩服他交友的能力。在花里新街头,在瀛湖小镇上,在安康老城中,无论是教师、医生、餐馆服务员、出租车司机,他都能很快与人家打成一片,相互留下手机号码。其实,宗林不是英俊的美男子,不是富态的大老板,甚至长得有点不容细看,对了,就是有点山林之气,清瘦且毛糙。我最后只能找出一个原因,就是:人格魅力。

宗林的野风,还体现在他做事的节奏上。他一忽儿在安康、一忽儿在西安,一忽儿又去了外省,好像总是风风火火奔九洲。每次见面,他总是热情染人,说话语速很快,果断地结束一个题目,立即又进入新的语境,一点儿也不温吞水,不板滞粘连,倒是让人觉得干脆痛快。他酒量有限,但端起杯来就一饮而尽,颇具侠意与豪气。

野风是一种行为的直爽,是一种思绪的冒进,是一种前进的力量。宗林在生活中不会停止,在思想上不会停止,在创新上不会停止。开头,他拿来自己写的散文,我读了刮目相看,还挑选了一篇刊发在《美文》杂志上。不久,他又拿来国画作品,大多是山林写生,洋溢着野旷之风。虽然笔墨还欠老道,但景物已烂熟于他的心中了。

宗林是一个好男人,但好男人也有不幸的遭遇。本来,他有一位美丽贤惠的妻子,一个温暖可意的家庭,谁也没想到妻子患了绝症,竟于去年撒他而去。宗林对妻子的守护和送别,感动了许多朋友。

大半年没见宗林了,有时想,他是在家中怀恋和思念亲人呢,还是在山野中放达自己的踪迹?不管怎么样,这段时间不要打扰他,让他安静地独处,让他有空间寄托情思,让他梳理梳理个人的方向,相信他会缓过气儿来的。

前几天,突然接到电话,宗林要在西安的湘子庙街上举办个人画展了,我一阵高兴,他又出现了,他又活泼起来了,虽然有过短暂的低沉和哀伤,但他终归是一个站立的朝气勃勃的男人。

兴奋之余想,身边有了谭宗林这样的朋友,就会时时感受到生活中有一种野性的呼唤与诱惑,这是一种饱含激情的弥足珍贵的冲动和鼓舞啊。

宗林的画展明天开幕,我写上这篇小文章,就算是一份特殊的贺礼吧。

 

 

00九年三月六日晚于朱雀书屋

 

 
 
 
水  墨  (  陈长吟 )
[ 2009-2-11 21:26:00 | By: 陈长吟 ]
 

水的无色无味、柔顺平和使人愿意亲近它。在传统文化的寓意中,水要占很大的成份。老子用“上善若水”来确立做人的品性与修为,孔子用“近山则诚,近水则灵”来形容事物的秉赋和风格,黑格尔也有“近山使人堵,近水使人通”的名言。在日常生活中,水更是我们须臾都不能离开的物质,是人类生存发展的基础。

墨碇浓黑坚硬,敲击有声,它是专为古人写字绘画而诞生的用品。制墨的手工繁复细致,首先在密不通风的室内,燃起桐油灯,上覆漏斗状的铁罩,使烧燃不完全的油烟,附集在铁罩上。再取下铁罩,用鹅毛扫烟,聚落在干纸板上。这种扫下的烟,便是墨的原料。然后还要加牛胶、朱砂、丁香、矿物粉等许多种配料,调糊杵匀,模压成形。
   
小时候学习书法和描画,第一个功课就是磨墨。在砚台中倒上清水,手拈墨碇缓缓研来。心不要急,劲儿要使匀,一边磨动一边想着学习的内容,浮气静下去,情绪聚起来,水的颜色也越变越深,直至成稠墨。磨出的墨色泽浓亮,新鲜好看,挥洒性强,稳定性高,用在宣纸上经久不衰。现在的书画家经常使用现成的统一的瓶装墨汁,虽图个省事,但少了回味的过程。

水墨的磨合融汇,使人想起了黑白的变奏、阴阳的调节、柔硬的容纳、结体的和谐等等。

水墨是一种灵慧之物,画家用它创造了千古佳作。有一千个丹青高手,就有一千种水墨用法。墨呈一势,但墨又分五色,其间变化无穷,由它派生出的艺术语言太丰富了。据说很多大师,用的墨碇、水质、砚台,磨研过程等等都有独特的一套技术,先不说画艺如何,单这原材料的产生就见出执意用心,棋高一着。

水墨中饱含了中国人的智慧,所以把水墨画又叫中国画,简称国画。中国画在世界上独一无二,像油画、版画、水彩画等等,都是以所用材料来确定画种,没有明显的疆域范围之分,而以国家名称来命名,好像只有水墨画了。

 

00九年二月十日于朱雀书屋

 
 
 
小诗拜年 (  陈长吟 )
[ 2009-1-25 13:31:00 | By: 陈长吟 ]
 

牛年来临,收到许多朋友的短信问候,也拟了一首嵌名藏头诗,发给诸位至友权做拜年。现贴在这儿,向各位散文网的文友和读者致以新春的祝福。

 

                心诚意一樽酒,

                    安城里吾念友;

                    首小诗来拜年,

                    君圆梦在己丑。

                    气冲霄创佳绩,

                    转乾坤开新头。

                    翮扶风精气神,

                  人天象福禄寿。

 

 

00九年一月二十五日  除夕

 

 
 
 
守心的老墙 ( 陈长吟)
[ 2009-1-22 14:57:00 | By: 陈长吟 ]
 

人这一辈子,要想做成点事儿,守心是非常重要的。

身之漂荡,可以停靠;心之漂散,难以归位。

静其心,凝其志,聚其神,集之力,是做事情的根本。

 

1

 

我曾在西安市区搬过七八次家。

那时,刚从陕南迁入古长安,单位没有宿舍楼,我就住在简陋的办公室里。后来,老婆孩子都来了,10多平方米的小小的办公室中有我工作的案头,有全家就寝的床铺;有老婆的化妆盒,有孩子的文具课本;是会客的场所,也是做饭的厨房……坚持了一段时间,觉得各项事情都受到影响,尤其是孩子的安心学习不能保证,就在附近的莲湖巷内租了一间房,将床铺灶具挪过去。老婆在城南上班以后,便开始在她们单位周边租房,出于各种原因,都住得时间不长,少则数月,长则一年多,就得挪窝搬家。先后住过五味什字,住过五星街,住过保吉巷小区……不敢添置家具,不敢布置环境,连我的书,都用塑料绳子扎成捆放着(书如果有神经,早喊疼了),目的是随时准备搬家。多年的租房钱加起来,都快能买一处新房子了。

终于,我们在朱雀门内有了一套属于自已的寓所,它紧靠南城墙,位居市中心但又不喧嚣,可谓闹中取静。

那些年,工作环境也有些不如人意,便想去外地闯荡,我联系过兰州军区,联系过新疆生产建设兵团,联系过云南出版单位,但最终都末成行,可能这也是天意。

住到南城墙下来,我的浮躁慢慢消退了,竟逐渐喜欢起这座古城来。

这与古老高大的城墙有关。

西安现存的古城墙建于明代,它的周长有137公里,环护着整个城池。城墙的建筑系防御战争的需要,是市民人身安全的守卫,我觉得更重要的还是市民心理的守卫。因为有了高大的城墙在,就有了靠依,人心则不会慌乱,则能镇定地应对各种灾难,从而取得最大的胜利。

 

2

 

这城墙呈梯形结构,上宽12~14米,下宽16~18米,有3层楼那么高,在过去可以抵抗人为的争战,抵抗洪水的袭击,抵抗8级以上的地震。

墙的外围用厚重的大青砖层叠砌起,中心为夯土筑就。据说是用糯米水,搅和着白土一寸一寸筑起来的,用尖利的长矛也扎不进去,绝不是豆腐渣工程。

城墙上能够行车,能够开展马拉松长跑运动,能够布置各种演出和大型展览,是多功能的立体形象。

前一时纹川大地震,西安有强烈地震感,有人就提议大家不必远跑,就睡在城墙上,肯定不会有事。

在灾难面前,人们又一次想到了身边的城墙。

凡是外地的朋友来,我首先推荐的景点就是城墙。因为它在世界上是独一无二的,不可重复的。那古长安遗存的雄风,只有登上城墙、尤其是在暮色苍茫中观望浑厚的城墙才能充分感受到。

 

3

 

城墙跟是市民的乐园。

每天清晨,环城公园的树林中到处都是锻炼身体的人,有的打拳,有的舞剑,有的跳绳,有的扭秧歌……

每天傍晚,由许多群众自发组成的秦腔乐班开始演出,在锣鼓、二胡、笛子的伴奏下,男女角儿轮流出场,虽然周围只有几下零星的掌声,但灵魂有时就需要一些小小的成就感来激励。

常常是一块草地,一个话筒,就形成了一个舞台,你可以上来演唱自己喜欢的歌曲,你可以朗诵自己写得诗词散文。发泄、抒情、或是消遣,

有个瘦弱的老太婆,地上铺开塑料布出售小商品,以此来维持日常生活。

有个独腿老头,撑着拐杖销售图书。虽然大多是盗版书,但价格低廉,内容实用,也有着不错的收入。

还有绘画的、摄影的;理发的、卖小吃的等等,形成古城弥漫着人间烟火的生活圈儿。

当然还有谈恋爱的,寻求异性安慰的。

人是群居的动物,要有交流的地点,古城墙像一个横卧在大地上的宽厚的老人,用他的身躯为人们遮风挡雨,

 

4

 

自然季节变化对我的提醒,也来自城墙下。

那儿栽种着许多花木,它们不声不响地应时开放。

每天来去匆匆,穿行于市井之间,突然看到城墙下迎春花儿绽苞开放,我意识到春天的脚步已经走近。

草色由黄转青,蝶儿飞舞,那是夏天的光景。

树叶红了,蝉声响了,那是秋意的暗示。

落雪之后,我爱去城墙跟儿散步。满眼白茫茫,皮鞋踩在积雪上,留下一串长长的脚印,人有一种清爽履新的感觉。

 

5

 

城墙中开着许多门洞,供行人出进。

我们的院外是小南门,一条窄长的通道。

每次通过小南门洞,我都有一种经历时光隧道的错觉。从古貌井然的老城走进门洞,眼前突然阴暗下来,人仿佛进入了幽深的历史空间,须臾出门洞,抬头是强烈的阳光,蓝天下高楼耸立、华厦群起,我们来到了现代化的都市。

这是市政府保护古城的措施:城内尽量保持旧貌,石板铺街道,建筑要仿古,树木立两旁。城外高速发展,跟上时代前进的步伐。

西安是个旅游城市,外国人喜欢到古城里来看历史。有人会说西安城陈旧破烂,但到高新开发区、曲江新区、产灞新区去看看,那些地方可以与任何现代大都市媲美。

据说西安人恋家,去外地打工的人很少,这与古城墙巍然屹立有关。它高大、沉着、稳重、保留下一股特有的让人眷依的文化气息和生活气息。

一个地方的自然地理风貌,决定了一个地方人的审美特性和气质。

老实说,西安的环境过去是有些差强人意,烟灰浮尘多,晴朗天气少,但经过政府的大力治理,现在蓝天白云常见,绿树花木增多,使人另眼相看。

 

6

 

不管在外边多么忙碌、纷乱、生气甚至愤懑,只要回到寓所,面对着古城墙坐下来,我就会恢复平静。

在它的高大面前,我是多么渺小;在它的稳实面前,我是多么浮躁;在它的悠久面前,我是多么短浅;在它的声色不动面前,我又是多么患得患失。

其实,只要你本身强壮,只要你挺胸站立着,就不怕任何风吹雨打。

要紧的是保持自己不变的姿态,坚持不懈地做着自己的事情。

让我守心的老墙啊。

 
 
 
从民间文化中吸收营养
[ 2009-1-5 21:09:00 | By: 陈长吟 ]
 

从民间文化中吸收营养

(在西安市群众艺术馆通讯员会上的讲话)

 

 

民间文化源远流长

 

民间文化是人民大众的智慧结晶,它的传播手段是群众自发的、用口头讲述的形式流传下来。

陕北民歌,是放羊汉子在山坡上编出来、唱出来的。所谓的“一天不唱喉咙痒,三天不唱心发慌”,唱民歌已经是生活的一部分。西安的环城公园里,常常有群众围在一起吼秦腔,那是民间的一种娱乐消闲方式。陕南人采茶时要唱歌、薅秧时要唱歌,拉船时要喊号子,打夯时要喊口令,它与劳动连结在一起。还有乡下逢年过节,红白喜事,农民们聚集在一起吹拉弹唱,文化就这样代代传承,活跃在嘴巴上,生命中。

民间文化是中国传统文化的重要部分,它们表达着一定的民族情感与道德观念。花木兰的替父从军,沉香的劈山救母,牛郎织女对爱情的忠贞和渴望,孟姜女的千里寻夫等等,都渗透着扬善惩恶、忠孝节义的主题。

社会时代在进步,群众生活在变化,所以,民间文化也有新的发展和补充。我们手机上流传的短信,是民间文化;酒席桌上讲的段子,是民间文化;电脑上网络上的聊天内容,也是民间文化。

前两年关中地区流传着这样一段现代民谣:

            

八百里秦川尘土飞扬,

三千万老陕齐吼秦腔,

吃一碗扯面喜气洋洋,

没放辣子就嘟嘟囔囔!

 

短短四句,将关中的地理特点,陕西人的娱乐爱好、饮食习惯都表现了出来。

民间文化就在我们身边,它是常说常新的,像庄稼苗子一样一茬一茬生长的。

大家都生活在基层,对民间文化的活泼风趣、丰富多彩应该有深刻的体会。

 

民间文化营养丰富

 

从事文字写作,民间文化中蕴藏着太多的营养。

中国的古典小说《水浒传》,《聊斋志异》等,最早都是民间故事和话本,在流传中越来越丰富生动,最后被文化人记录下来,加工修改,补充完善,形成了系统的文字作品。

肖洛霍夫写出《静静的顿河》,得力于他对俄罗斯顿河地区浓郁的风情民俗的熟悉和掌握运用。沈从文写湘西的小说和散文被奉为经典,也是民间文化给他铺垫了厚实的基础。陈忠实写《白鹿原》,原上关于牛才子的故事传说给了他一定的灵感和启发。贾平凹的《秦腔》,描绘的是商州棣花镇这个地方的风土民情细节。

民间文化具有形象凝练的特色。比如说各人爱好不同,群众就有几种口语来阐述:

 

萝卜青菜,各取所爱。

赵匡胤吹得玉石喇叭,君子所好不同。

你走你的阳关道,我走我的独木桥。

 

再比如说各人能力有限,也有几种方式可以选择:

 

有多大的胃,吃多大的馍。

没有金钢钻,不揽瓷器活。

命里只有八格米,走遍天下不满升。

 

这些语言生动有趣,富有比喻、象征的特点。如果用在文章中,增加不少可读性和形象感。

我看过陕南流传的一首表现相思的民歌歌词,是这样的:

 

想你,想你,想死你,

找个画匠画上你,

把你画在镜子上,

一口一口亲死你。

 

恨你,恨你,恨死你,

找个木匠刻上你,

把你刻在案板上,

一刀一刀剁死你。

 

恼你,恼你,恼死你,

找个瓦匠雕下你,

把你雕在尿盆上,

一天一天熏死你。

 

12句歌词,把一个女子想念男朋友的复杂心理表现的淋漓尽致,这是民间文化的魅力。

 

民间文化需要整理

 

我当年在陕南安康地区工作的时候,曾参加过群艺馆组织的民间文学普查活动。我们深入到村寨农家,田间地头,听老农讲故事,唱民歌,说农事谚语。我陆续记了几大本笔记,后来汇编成册子。

这些笔记本,我一直带在身边,虽然先后搬了十几次家,但我都认真地把它们保管好。我的有些小说和散文,从民间笔记中吸收过营养。

那时,有关部门非常重视民间文化的发掘整理,还有一个经常举办的活动,叫“故事演讲”,我就是从编写故事脚本开始创作的。陈忠实和贾平凹,也参加过类似的活动。陈忠实在灞桥区文化馆工作过,贾平凹参加过礼泉县烽火大队的村史写作,我们当年创作的新故事,曾刊登在陕西省群众艺术馆主办的《群众艺术》杂志上。

民间文学很零散,所以需要一个整理的过程,就是在保留原始形态的基础上,去粗存精,进行必要的文字完善,成为可以载入书面的作品。

在座的党永庵老师,就曾做过民间歌谣的发掘,那首流传广泛,被编进《红旗歌谣》的新民歌“天上没有玉皇,地上没有龙王;我就是玉皇,我就是龙王;喝令三山五岳开道,我来了。”就是党老师他们在安康日报做记者的时候,从民间挖掘整理出来的,成为那个时代的标志性口号。

发现、记录、整理民间文化,是每个基层文化工作者的责任。

最后,我给大家念一段我收到的手机短信,题目是《一张纸》,内容如下:

 

                毕业一张纸,奋斗一辈子;

                婚姻一张纸,折腾一辈子;

                做官一张纸,斗争一辈子;

                金钱一张纸,辛苦一辈子;

                双规一张纸,后悔一辈子;

                荣誉一张纸,虚名一辈子;

                看病一张纸,花钱一辈子;

                淡化这张纸,明白一辈子;

                忘了这张纸,快乐一辈子。

 

这则手机短信,就是最好的民间文学,它是这么精短,又是这么丰富,反映的内容值得人琢磨再琢磨。

 

                          00九年一月五日

 

 

 

 

 

 

 
 
 
忧伤的假书号
[ 2008-12-11 19:11:00 | By: 陈长吟 ]
 

这几年收到不少文学界朋友赠送的新书,我都整整齐齐地排列在书架上。我有一个书柜,专门置放朋友们的签名本。有时站在书架前,看着作者的名字和他们别出心裁起的书名,就仿佛见到了朋友的音容笑貌。

一本书就是一个人。人是书的创作者,书是人内心世界的表现。风云社会变化太大了,很多东西转眼即逝,金钱、房屋、职务等等,都是社会流通的东西,你无法永久占有。但写着你的名字的著作,则属于你个人的财产,会永恒地存在下去,谁也拿不走。

所以,每次收到朋友们的新书,我都为他们高兴。尽管现在是商业社会,文学处于低潮时期,但我认为精神财富的创造者永远值得尊敬。另外,我们也不需要将文学产品与其它商品放在一起来平衡比较,因为文学是少数人的高雅的精神追求、爱好和享受。如今人人都有消闲娱乐的方式,有的喜运动、有的爱钓鱼、有的陶醉打麻将,有的进出歌舞厅,喜欢写作的人则舞文弄墨,这种方式就有价值的多了。

对待每一本新书,我都视为珍贵的礼品。

这种礼品越来越多了,我的那个书柜都快放不下了。

有天,一位朋友来闲聊,说起出版,他叹了一口气:很多书都是假书号。

真的吗?对此事我曾有耳闻,但从未认真思索过。

在网上能查出来的。朋友肯定说。

晚上,我打开电脑,按照朋友的提示,进入“中国新闻出版信息网”,在首页中部左侧找到中国版本图书馆CIP核字验证条框,然后抽出一些朋友的赠书,翻开版权页,将书上的CIP数据核字号输进去,再输入验证码,最后点击验证,其结果让我大吃一惊,其中有些书号是虚假的,有些是套号,既别的书已经用过。

严格说,这些书系非法出版物。

书上印的出版单位有作家出版社、中国文联出版社、中国文史出版社等等,名头还不小。

我的心情立即沉重下来。因为它们的创作者,是我一些很好的朋友。

这几年,出书成风,出书也容易多了,当然还是形势所迫,因为评职称要书,评奖要书,加入协会要书,显示个人的才华要书,总结自己的成绩要书。但在出版社买一个正式书号,随便都在2万元上下,比1000册书的印刷费都贵,大多数人承受不了。于是就有一些书商或者以营利为目的的文化公司乘机浑水摸鱼,他们在出版社搞一个书号,然后在这个号后边挂上几本书乃至几十本书,甚至一个书号用了上百次的现象都有。据说还有出版社内部的人也干这种事,明着给你说,这是正式书号,但在网上查不出来。

可悲的是我这些作家朋友,交了三千到五千的书号费,结果印制了一本非法出版物。

写到这里,我犹豫起来,如果有国家的执法部门来追查这些假书号,朋友们的位置将会很尴尬,职称是否重评,获奖是否撤销等等,后果也不堪设想。

但让那些弄虚作假的文化商人继续横行下去,让更多的文友继续受骗上当,我也于心不忍。

唉,忧伤的假书号,到底怎么办?

 

                               20081211

 

 

 
 
 
一天和一万名读者
[ 2008-12-1 0:16:00 | By: 陈长吟 ]
 

25日中午,重庆女作家越儿跳楼身亡;26日早上,许多报纸及网络上发了消息;27日下午,我写了一篇短文《越儿的身影》,贴在新浪网我的博客“岁月长吟”中。

我是个不爱赶热闹的人,但越儿与我有一面之交,我们从事着同一类型的工作,经受着同样的环境和感受,我忍不住就要说几句话,一是谴责流言制造者,二是提醒大家来维护文坛的正直与和谐。

由于种种原因,我曾开过好几个博客,但现在经营着的只有两个:一是中国散文网的“吟庐散墨”,因为我是这个网的掌勺人,所谓网长,就不断地要在锅里做些饭出来,于是我的大部分新作,都放在这个博客中了。第二个就是新浪网的“岁月长吟”,这是该网的一位女编辑打长途电话来,让我开个博客,接着又把窗口办好告诉了我密码,盛情难却,我就把一些摄影作品和短文放了上去。散文网是专业性网站,新浪网则大众化。从发照片的角度来说,新浪网程序简单,比较好用。

28日晚上,我打开新浪网我的博客,想看看有没有朋友留言。网络是个联系朋友的桥梁,像《都市文学》杂志的杨新雨等友,就常给我留言还选发我博客上的文章。我看到,《越儿的身影》一文下显示的阅读数字是一万多,顿时觉得奇怪,怎么才一天时间,就有一万多的阅读量呢?是不是系统出了问题?但仔细看了文后一百多条评论,才知道是那篇文章被网站放在博客频道首页上的要目中了,因此点击量直线上升。于是我打开新浪博客的首页,发现在左上端的文化栏中,有我的名字,但文章的标题变成了“我与重庆自杀女作家越儿的一次握手”,这不像个文章题目,倒像个导读或索引。当然这是编辑的技巧,总要搞点富于吸引力的东西给大家看,无可厚非。

从众多网友的评论中,我感受到一种正义的力量。这里摘几段网友们的话:“真正的作家、诗人是真正的创新者之一,社会应多关爱他、她们。” “读罢心情跌入谷底,久久难以平静,一朵美丽的鲜花的凋零,不胜唏嘘之余,更应扪心自问,时下的文坛成了什么?垃圾场?名利场?污水沟?大染缸?不客气的说,兼而有之,自吹自擂,招摇撞骗,相互诋毁,落井下石,哪一项没有被用烂?无所不用其极,几乎到了无以复加的地步!如果真的到了连一个弱女子——手无缚鸡之力的女作家都容不下的境地,情何以堪!我们还有脸谈什么高尚?谈什么真善美?不要说面对江东父老,就是我们自己,怕也会无地自容吧!” “现在确实有些自称为文人的无良之辈在用文字杀人,这些人不仅仅应只受道德谴责,因为它们已没有道德,而法律制裁也许对这些社会败类更实际一些。” “善良总是受到伤害,其背后都有看得见和看不见的黑手!” “这样的社会,我们要把自己磨成石头。死去很容易,活下来,快乐的活下来更难,更需要勇气。希望每个女人都要坚强的活下来,为了我们的父母,为了我们的儿女,真正需要我们的是深爱我们的家人。”“憎恨那些丑恶的灵魂,假文学之名,行下流之事!!!人言可畏,我们能做到的,只有让自己更坚强。”“哎,真是太遗憾了!现在的舆论真的是太猖狂了,我们国家真是应该出台相应的法律政策去对待这种违法犯罪事件。” “对于逝者,深表哀悼。但对于作家,千万别把作家这事儿看得太神圣,其实不过是靠写字儿吃饭的师傅而已,本质上跟工地上的小伙与拾荒的老妇没啥区别。知道了这些,也就自然会知道活着真好了。希望活下来的作家们都好好活着吧。”

当然,网友的评论五花八门,也还有说些风凉话儿的。但这是一种自由的声音,我读后还是很受感动。

由这件事,我联想到两点:

一是网络的传播速度太厉害了,一天就有一万多次的阅读,百余条的网友评论和反聩,这是纸质媒体很难达到的。其实作家写文章,并不完全是为了出版或挣些稿费,有读者的反响才是主要的。

二是做为一个作家,或者喜欢写点儿东西的人,我们要善待生命,善用自己的笔,在网上写文章一定要慎重。网络的特点是快捷,但容易轻率,你在不成熟中不经意中将一篇东西写上去了,它可能会立即被复制流传,你没法撤销也没法修改。而这篇文字,对你今后的生活影响及评价是好是坏却很难预料。

一天有一万个读者,是可喜的,也是可怕的。

我们要学会在网海中游泳和平衡,应该借风鼓帆,避免浊浪翻船。

 

                                 20081130

 

 

 

 

 
 
 
越儿的身影
[ 2008-11-27 22:23:00 | By: 陈长吟 ]
 

从报上看到消息,重庆女作家王英(笔名越儿)1125日中午跳楼身亡,我顿时睁大眼睛,美丽的越儿怎么会这样做呢?

我与越儿只见过一面,但印象很深。那是200510月,重庆市散文学会召开一个女作家散文研讨会,邀我去参加会议并谈谈西部散文创作的话题。

会议在江北区的一个山庄举行,清早,参会人员都在重庆市文联楼前的小广场上汇合。这地方是个小山岭,宛转着石板铺的台阶、环围着郁郁葱葱的绿树,山岗上典雅精致的小楼便是文联的办公地。

我看见越儿从树荫中走过来,《红岩》编辑部的一位老编辑介绍说:这是王英,笔名越儿,杂志社的编辑,跟你们《美文》有联系的。我们便相互伸出手,轻轻握了一下。越儿的手小巧清凉,脸上露着自然的微笑,身材清秀玲珑,看上去像个刚毕业的大学生。后来我才知道她已30出头,是一个孩子的妈妈了。

那次研讨会上,越儿很少说话,只是带着笑意听别人发言。在我的感觉中,她的性格偏于沉静,不喜张扬,属于善良可爱的女性。格外活泼的人容易让人记住,特别安恬的人也容易让人记住。从此,每每看到《红岩》杂志,我就想起越儿的身影。

报上的消息说,越儿是到成都参加川渝第二届散文家论坛笔会,在会上受到个别人的讥讽诬蔑,一气之下离会返渝,在14层楼的家中突然纵身跳下。我真不知道,是什么人这样无耻霸道,竟这般出言恶毒地重伤了越儿善良细致的心灵,以使她无法释怀,从而用一死来证明自己的清白。据说现在警方已介入调查,我希望他们能尽快查出结果,让攻击别人的流氓得到应有的惩罚。不管是法律的制裁还是道德的谴责,总之这些文坛上的坏虫该受到教训。

由此,我又想起前两年西北一个省里的一个女散文家,同样也是受到一些人的别有用心的扩大事实的舆论围攻,幸好最终没有出大事,但这位女散文家的心灵已遭到重创,至今缓不过神儿来。

于是,我联想到两个问题:

一是文坛应该呼唤和谐的气氛。其实,文坛也是个名利场,也有看不见的硝烟,也有不少小人和恶人嚣张于上。就我所知,这几年来,全国各地的文坛上常有令人不快的事件发生。对于作家,尤其是对女作家,我们应该用爱护的态度来对待。金无赤足,人无完人,作文也没有精美无缺的文章,对事对人对文,一个善意的指向十分重要。给别人留路,也是给自己留路。要成为真正的大作家,善良的、慈悲的、宽广的胸怀不可缺少。

二是增强我们自身的抵抗力。既然决意从事文学,也知道文坛乃是非之地,就要有不怕污水泼身的勇气和胆量。对于小人的流言,恶人的凶语,只要你站直站稳,挺起胸膛,它们又能怎样?不久就会烟消云散,晴空重现。当然,说这话很容易,做起来有难度,尤其是对一个柔弱的女性来说更难。

越儿优美的身影渐行渐远,她那一跳是呐喊,文坛上的各位朋友,大家都该警醒警醒。

 

                                 20081127日晚

 

 
 
 
《秦腔》获奖的启示
[ 2008-11-4 21:45:00 | By: 陈长吟 ]
 

贾平凹113日从浙江乌镇领受茅盾文学奖回来。114日上午,西安市委宣传部与市文联在曲江惠宾苑召开了座谈会,一些理论家的发言颇有总结性和启发意义,我随手记了几点,整理如下:

李国平说:改革开放30年,陕西有三位作家及作品获得了茅盾文学奖,即路遥的《平凡的世界》,陈忠实的《白鹿原》,贾平凹的《秦腔》。三部作品代表了三个阶段,体现了陕西的三种地域文化:陕北、关中、陕南。这个状态,展现出陕西文学发展的完美弧线。陕西的作家中,平凹最勤奋高产,创作生命力旺盛;最具国际影响;最有沧桑感和悲剧感。

李浩说:陕西的作家能获奖,能在全国打响,有三个原因:一是政治环境,改革开放给作家提供了创作机遇;二是文化环境,西安的书画音乐,宗教气氛等很浓厚,滋养着作家的性情;三是地理环境,不管是陕北陕南还是关中,都显得封闭、落后、自足,适合搞文学的人沉下心来写作。贾平凹综合质好,守正创新,发挥了汉语言的弹性、神性、诗性。

李星说:贾平凹是个人类性作家,时时关注着人的命运;是个民族性作家,当年他有一本《太白》出版,上海评论家说是中国小说汉语言民族化的奠基之作。是个时代感强的作家,他的长篇《浮躁》《废都》《高老庄》《秦腔》《高兴》等,都有时代气息。五四以后,中国小说的写法反传统,吸收西方表现技巧。人都说,要用西方的手法,写中国的思想。贾平凹说:我要用中国的手法,写西方的思想。这一点,就与别人不一样。

李震说:《秦腔》是静态叙事,静态美学,细节连缀,没有戏剧性故事性的结构,这点来自《红楼梦》与《金瓶梅》。平凹的民间语言和乡村叙事很有特色,中国可以说没有城市文学。另外,一个大作家,自己长远世界的建构和终极关怀很重要,《红楼梦》里有道家与儒家思想,《金瓶梅》里有佛家教义,托尔斯泰则是基督教思想。

王军说:当代作家有很多形态:有人功成名就,马放南山,做文化名人去了;有人刀枪入库,转行经商,当富翁去了;有人江郎才尽,无法继续,养老去了。贾平凹既是文化名人,也是富翁,还是能坚持不懈出作品的真正的作家,这点不简单。平凹说写字(指书法)是养家糊口,写作是兴趣爱好。这才是常态。

在会上听着滔滔发言,深感陕西不光是作家厉害,评论家也厉害,他们能用各种颜色的聚光灯,照出一个物体不同的光彩来。

其实贾平凹在写作的时候,可能没想那么多,但他是个好农夫,知道怎样播种、怎样浇水、怎样施肥、怎样除草、怎样收获。

 

                          2008114日晚记

 
 
 
一个有病的画家
[ 2008-11-3 12:48:00 | By: 陈长吟 ]
 

(南窑笔记·10)

 

山水画家老甄,晚年患了帕金森病,双手会不自觉地抖动。

但老甄精神很好,每日坚持作画,还参加各种采风活动。

有病之后,老甄的画风发生了明显的变化,有人说是进步,有人说是倒退,还有人说是病态。

去年美协组织到新疆写生,老甄也在其列。10多位画家乘了一辆中巴车,边走边画,丝绸之路风光独特,大家收获颇丰。陕西是“长安画派”的发源地,美术创作的实力受人景仰,画家们每到一地,都得到当地政府和艺术界的热烈欢迎。当然,酒不是白喝的,画家们在酒足饭饱过后,总要留点了墨宝给当地。

在乌鲁木齐,盛大的宴会之后,陕西的画家开始表演。像这种应酬性的场合,大多数画家都是草草几笔交差,不会拿出真本事来认真对待。老甄则很严肃,他没法应付,打从患病伊始,他的人生态度也有所改变:自知有病在身,凡事加倍努力,争取做完做好。诸位画家的作品一一完成,10多张全晾摊在会议室的地上,结果,围在老甄的山水画面前的人最多,一边观赏一边议论。有人欣赏这幅画风格独异,别人画的树是直溜溜的,他的树是疙里疙瘩的(老甄手颤就画不直);有人评价这幅画有筋,有内在的节奏和力量;有人甚至惊叹他把中国画的传统与西方的印象派手法结合的惟妙惟肖。于是,其他画家受到了冷落,心中嫉妒不平。

表演之后是联欢舞会,主持人特别看重老甄,将最漂亮的维族女郎安排为老甄的舞伴。谁知跳到半截,女郎甩开老甄的手,提前下来,将老甄一个人尴尬地晾在场中。主持人询问怎么回事?女郎气愤地说:这人跳舞不规矩,手在我腰上乱动乱摸。有个画家在旁边乘机插了一句:这是老毛病,他就好这一口。主持人顿时不高兴,脸吊起来。采风团团长一看玩笑开大了,连忙解释说老甄患帕金森,手指是不由自主地乱动,可不是故意的,这个误会才算解除。

此后,这个故事成了美术界的一段笑谈,人们常常提起来调侃老甄,他现出一脸苦笑,也不知是兴奋,还是难受?

 

 
 
 
茅盾文学奖与潜龙振飞
[ 2008-10-29 22:11:00 | By: 陈长吟 ]
 

现今,中国文学的第一大奖,当属茅盾文学奖。

20081027日晚,第七届茅盾文学奖正式揭晓公布。获奖的作家和作品是:贾平凹的《秦腔》,迟子建的《额尔古纳河右岸》,周大新的《湖光山色》,麦家的《暗算》。

我注意到几个有趣的现象和特征。

一是四位作家都属龙。贾平凹与周大新生于1952年,迟子建与麦家生于1964年,后两位比前两位整整小一轮,但都是龙年生人。今年似乎是属龙的作家的旺年。

二是他们都系沉静内敛的性格。贾平凹是我的上级,我很少看到他有夸夸其谈的时候,尤其是面对记者的镜头和在会场上讲话,更显得口拙。日常说笑话的时候,声音也不大,并喜欢伸手来遮嘴巴。周大新也是一位好老兄,那年开笔会,我们曾在拉萨的兵站部同居一室,他说话面带笑,走路轻手轻脚,生怕影响了别人。迟子建及麦家我不熟,但据说都不是激昂张扬之人。

三是他们都对文学有着虔诚的态度。贾平凹的《秦腔》几易其稿,还是笔写,手稿积起来厚厚一堆。周大新对待创作也极其认真,身居京城但平心静气,伏案笔耕,不赶热闹。迟子建喜欢她的北疆,常回漠河故乡,在村庄里感悟生活思考文学。麦家的作品独树一帜,他很明白坚守个性的重要。

四是他们的作品都有着丰厚的内涵。如果说短篇小说是激浪,长篇小说就是大河了。大河流淌平缓,不惊不乍,力量全聚集在水底、在深处。作家的定力、沉着、精雕细刻,于长篇创作十分重要。

万象纷呈,各事其职。作家用作品发言,不能依靠短暂的喧哗取胜,这是铁定的真理。

潜龙振飞,非一日之功。

我对四位属龙的作家充满敬意。

 
 
 
胡兰成的临终之语
[ 2008-10-27 23:17:00 | By: 陈长吟 ]
 

对胡兰成的评价,众说纷纭,莫衷一是。有人说他是汉奸,人品败坏,文以人毁。有人说他是才子,文采横溢,值得推崇。有人则一分为二,将胡氏斩断成文人和政人两半截来区别对待。

不管怎么论判,说明人们对胡兰成的存在关注多多。

胡兰成与周作人,有着相似的际遇。

说实话,我是欣赏胡兰成的,

读了《今生今世》和《山河岁月》,胡氏有两点,让我无法忘怀。

一是他的才情。《山河岁月》尽管背景复杂,时世多变,但作者举重若轻,叙述晓畅。其语言尤见特色,文白夹杂甚至有时绕口,然却充满真挚和意趣,读之轻松并有味。这路写法,可以说是现代文学史上的绝唱。全书开头部分“韶华胜极”一节,乡音童趣,形象生动,舒放联想,状物描写功夫娴熟,是能够进入文学教科书的。

二是他的用情。胡兰成爱过的女人很多,从著名的张爱玲到不著名的小护士,都曾被他拥之入怀,这点也是受人批评最多的地方。但细细究之,胡兰成的每一次爱都是用心的,付出了真情的,不属于浪子式的拈花惹草。而他的爱之多,与他的辗转不定及逃亡流窜有关,是社会让他没有一个安谧的家,没有一个稳固的生存状态,他只有在偷偷的变换的爱中了慰孤寂。

胡兰成的最后一个爱人是佘爱珍。1981年,75岁的胡兰成生命走到了尽头,临终前对守候在床头的妻子说得最后一句话是:“以后你冷清了。”

这句充满感情的话,出自一个行将就木的老人之口,可见他临死的时候,心里想得还是活着的爱人。

胡兰成的墓碑上写着他自书的“幽兰”二字,数年后,佘爱珍去世,按照胡兰成生前遗愿,他们合葬在一起。

 
 
 
翠华意境
[ 2008-9-24 18:55:00 | By: 陈长吟 ]
 

醉鱼草

 

盘山小路左拐右转,时而上坡,时而下沟,将行人任意调遣。凡爬山之人都贱,不喜平坦,不喜一览无余,偏爱这曲曲折折,倒觉趣味横生。

路旁的小景层出不穷,有些树皮颜色和纹理很好看,有些树枝相扭纠缠如交叉的人胳膊,有些石板上现着变形的图案,有些青苔野花灿烂的拥护在一起,我的照相机快门咔嚓咔嚓响个不停,幸好是数码,可以选摘取舍,不必像过去那样珍惜胶卷的浪费。

头顶,时不时有飞鸟掠过,惊人举目,找它时已无踪影。脚下,差点儿踩在了一只癞蛤蟆的身上,它的皮肤颜色与花草接近,斑斓丰富,但形态难看,望去生厌,如有些品质恶劣的人一样。

近处的山坡上,长着一片一片蓬蓬勃勃的直状植物,它们挨挨挤挤地站在地上,有半米高,像芝麻杆儿,只是浑身开满了淡紫色的小花朵。我虽然喜欢奇异的花草树木,可向来记不住它们的名称,这是个生理矛盾。

恰好,有个山村姑娘提着布袋经过,我挥手问询:“请问一下,这个花叫什么名字?”

村姑微笑答曰:“是醉鱼草。”

醉鱼草,顾名思义,就是鱼吃了,就会像喝酒一样醉过去,多有意思。

同行的女友高呼道:“醉鱼草啊,我喜欢。”然后扑到草丛中,狂折起来。我也不能闲着观望,于是上前帮忙。

不一刻,她的胸前就搂了一大束淡紫色的醉鱼草,脸庞上也泛着劳动后的红晕儿。

我打趣说:“你也是醉鱼草啊。”

她显得更高兴:“一上翠华山,我就醉了。我变成醉鱼草了,你们这些鱼儿可要小心啊。”

 

夫妻岩

 

钻进一个耸立的石峡,广虎手指两边说:“这里是夫妻岩。”

抬头仔细端详,果真如此,南边的石壁光秃秃寸草不长,应该是男石;北边的石壁则遍布绿苔,应该是女石。男石凸起的地方,女石则凹陷,如果合拢在一起,刚好是完整的巨石。但现在却硬被劈成两半,只能对面站立而不能相拥入怀,成了遗憾的风景。

翠华山有一个官名,叫“山崩景观国家地质公园”。到处都可以看到断裂的峰崖,叠加的山头,堆砌的石块。那山顶的“风洞”与“冰洞”,是由拔地而起的巨石夹缝形成。那山腰的堰塞湖,也是由倒塌的石块堵住了溪流,然后聚水成湖泊。

站在高处的观景台上,能够环顾四周的崩塌石海,好像这儿在召开一个石头大会,周围挤满了热心的固执的顽强的忠实的观众。

据说周朝时这里发生了特大地震,将原来的世界分崩离析,组成新的程序。

大自然造世是没有感情色彩的,它根据自身的内在规律来运动,不管你原来的联系是否紧密,你只是创造新世界时的石子。在大自然面前,你无法抗拒,只能顺应。

有离别,有重组,有欠缺,有机遇,石头不语,面呈异态。

石界是这样,人界也是这样。

这里的任何一块大石头,拉到城里去都很风光,可以刻字绘画寄情喻理,但堆积在这儿,则是无用的累赘。

由众多的小石头托起了高处的巨石,巨石则吸引了观众的眼球。山顶上那个石像叫“太乙真人”,它已被拟人地赋予了神话意义,然后站在高端俯视凡间,供大家崇拜。

石头是通灵的。水是世界液化的表现,石头则是世界固化的表现。水有灵性,石头也有灵性。流水与艰石共同组成了地球,缺一不可。

翠华山上的大石头,个个都是精灵,都有着它不同的地质标本价值。

 

林中小屋

 

傍晚,小雨降临,空气中带着潮湿的地衣味儿。

独自躺在林中小屋里,竟然翻腾好久入不了眠。

在市声嘈杂的城区,常抱怨休息不好,于是老向往山地,向往森林,向往水湄,向往幽雅安谧的无人之境。

可是,真正一个人住在山里,本想好好睡他个懒觉,做他几个美梦,反而又不适应了。

是我们的野性已被圈伏,变成了叶公好龙式的性情?还是我们的内心过于躁动,已经无法平静了呢?

我觉到一阵孤独和伤感。

屋顶几声鸟鸣,似在招呼同伴,它们群居在山林中,应该是无忧无虑地快乐。然而人这个高级动物,却越来越陷入孤独,很少有忘乎所以地喜悦的时候。看来我们在城市里住久了,如果要寂寞地独居,是需做功课的。

翻起来在床上打坐,可也入不了静。

突然,好像有什么东西在抓门,发出嚓嚓嚓响声,听说这儿在半夜会有小野生动物出没,我拉亮电灯,下床去查看房门锁住了没有。现在口头上常常说保护环境,保护动物,但这会儿真有个小家伙钻进房里,我还是有点受宠若惊的。

窗外,雨打树叶沙沙沙,听上去好像人的脚步声在移动。

我在恍恍惚惚中睡去又醒来,看外边已白亮,干脆穿衣下床准备去散步。开房门时,心里想,门口会不会躺着一个小剌猬或者盘着一条大花蛇?

开门,什么都没有,妄想一场。

下了石阶,来到天池边,我拼命呼吸着雨后凉爽清新的空气。石板步行道上,一层厚厚的黄叶落缀其上,踩上去软绵绵地脚感舒服,头顶的枝头挂着晶莹的露珠儿,跳一下就能吸之入口。天池里,绿水清平,画舫依岸,四野无人。对面的峰岭上,云雾轻挂,浮而不走。

周围是美丽的安静的,我仿佛走入了一帧古典的且又生动的画卷,抑或是画卷天落包围了我。

美景独赏,宛若春梦。

 

柿子红了

 

秋天的翠华山上,最惹人注目的,是挂满枝头的红柿子。

节气如手,抹黑了树皮,摇落了黄叶,只留下红红的果实在那儿显摆,在那儿说明。

此时的柿子已经熟透,摘下来剥掉薄薄的外皮就可吞食,那种又凉又甜的享受,是无法语表的。

柿树不高,跳跃向上便能摘下果实来。高处的,一块石头砸上去,也震下一串红果儿。山里的孩子呢,则挥动长竹竿去打柿子,刚好我们能借用。

大家你腾我跃地自取自食,直到怕吃多了闹肚子才住手。

那时节那气氛,渡假的作家教授们一个个都像乱蹦乱跳活泼可爱的小孩儿。

景区里有一条山沟,长满了柿树。远望上去,沿溪数里都挂着密密麻麻的小红灯笼,如过年般辉煌夺目。

在后来的座谈会上,王宗仁老师就提出了把柿树做为风景树遍植景区的建议。游人们可来观风景,也可自己动手采摘食用,一举两得。

柿树是造价低廉,宜于普及,资源丰富的植物。

柿子是营养丰富,老少皆宜的食品。

我更看重柿子那色泽鲜亮,蓄满激情的表情。

红柿报秋。那秋果秋意甜到了我们的喉咙里、心窝里,脑海里。

忘不了翠华山的红柿子。

今年秋天,我再去。

 

 
 
 
近水者清
[ 2008-9-16 21:21:00 | By: 陈长吟 ]
 

我很羡慕住在水边的人们。

水是富有灵性的,它变化着眼前的风景,过滤着身边的空气,也清除着头脑里的杂念。

那天,在初秋的蓝空下,雨后的艳阳格外热烈,我们去安康水电厂社区参观。汽车驶出美丽的江城安康,沿着汉江边向西跑了10多分钟,在一块小高地上突然收住急驰的姿势,头一偏拐进了路旁的大院。

这是安康水电厂机关的办公区和生活区(土地名叫马坡岭),工会赵主席已迎候在门口,便带着我们在社区里走走看看。社区里的面积并不大,但随坡就势,因地建设,显得起伏有致,富于变化。这儿一个小广场,那边几台小花坛,步行道曲径通幽,绿荫里小景悦目。可以看出水电人爱厂、爱家、爱美、爱生活的热情。

到了社区的最后边,悬崖上的围栏挡住了脚步,眼前的风景让人驻足。只见绵长的汉江在面前清澈地流淌,两岸的绿树楚楚静立,几只小船儿在渡口随波浮动,天然一幅水墨风景画。

围栏里的石椅上,有几位退休的老太太坐在那儿聊天;树林中的草坪上,有几位老爷子在那儿手舞足蹈地锻炼。见到赵主席,他们纷纷打招呼,赵主席也微笑着询问老人们的身体和家庭情况。

我站在江边不愿离去,只有看到美水,我就变得很激动、很贪婪。在我的生活理想中,有一项就是能够住在江边,天天看着江水从眼前、从脑里、从心灵中流过。因此,我很羡慕安康水电厂的居民。

我问赵主席:“厂里这么多楼房,有空着的吗?”

赵主席说:“没有。都住着人呢。”

“现在已经房改了,有没有职工调走了,卖房的?”

“有,但是厂里有规定,只能卖给内部职工。”

那就是说,外边人是别想住进来的。此刻,我深深遗憾自己不是水电人。

安康水电厂不但环境好,还有浓厚的文化气息。这儿工作和生活着两位美丽的青年女作家:杜文娟与李娟。杜文娟就在工会上班,已经出版了几本专著,系陕西省作协文学院的签约作家。她在一篇题为《拥有一条江是美丽的》的散文中写道:“每天,都能听到汉江上水鸟的歌声,每天,都能看见缓缓流淌的一江绿水。我知道,像这样清澈安静的江在中国已经不多了。”“汉江是我们无尽的财富,就像密西西比河对于美国作家,莱茵河对于欧洲作家,伏尔加河对于苏俄作家,长河黄河对于中国古今许多优秀的作家一样,汉江是一座富矿。在我们的汉江上,有古会馆,古镇,古栈道,古廊桥等等。既有浓郁的巴楚文化,秦汉氛围,汉江特色,又有陕西最大的人工湖——瀛湖,有国家大型水电企业、陕西最大的水力发电厂。”杜文娟是清醒的,勤奋的,颇有收获的。

那天,在厂门口,我还见到了另一位女作家李娟。她是中国电力作家协会会员,已经出版散文集《品尝时光的味道》,我在她的文集中读到:“我不知道,我为什么如此迷恋这条洁净的清澈的河流,我对她像怀着对于母亲一样的眷恋。这里不是我的故乡,可是,我在她的身旁生活了十多年,我常常在水边写作,在水边给你和我的其他朋友写信,我习惯了信的落款都是,于江水之畔。我知道,她是我的生命之河,她充盈着我的生命,包裹着我的疼痛和欣喜,我的幸福和忧伤,永远给我以温暖的抚慰。”

她们的体会是深刻的,因为她们长年累月生活在江畔,一边从事着用汉江水发电、制造物质能源的工作,一边醮着汉江水写作、贡献文化能源。她们因汉江而变得多情多才,汉江因她们而变得美丽传神。江水远去山留青,水不舍昼夜,文不论古今,与自然相融合的真情实感永远动人。

读着她们的文字,我感到很亲切,因为我也是汉江的子民。同时我也感到很自豪,美丽的汉江,美丽的女人,美丽的文章,汉江女神的风韵就这样流传下来了。

近水者清,这清是空气,是环境,是粮食;这清是聪颖,是智慧,是性情;这清是品质,是思想,是修养。

在安康水电厂这儿感受犹深。

有了美水,有了大好河山,有了电与光明,有了激动和喜悦,也有了我们的文学。

 

                           00八年九月十三日

 
 
 
女老板的手稿
[ 2008-9-9 21:08:00 | By: 陈长吟 ]
 

南窑笔记之

 

女老板的手稿

 

 

周日中午,应邀去“素心铭”吃饭。

请客人是一家贸易公司的女老板。虽然是千万富翁了,但看起来仍然是个朴朴实实的关中妇女,她穿着简单,举止粗鲁,说话也是地道的乡音,嗓门儿还特亮。

坐在“素心铭”这样古朴典雅文静安谧的环境里,她的姿态略微有点儿不谐调。

但她的爽快干脆,热情厚道,自有可爱之处。

女老板是个文学爱好者,自己写了一部长篇小说,想请作家给她指点指点。

说起来,女老板的经历倒有些传奇色彩,她大穷大富过,大喜大悲过,现在对佛教兴趣极浓,谈话间常常带着“阿弥陀佛”。

她是蒲城乡下人,小时候很受父母的疼爱,家庭条件也不错,没有受苦的经历和感觉。但经人介绍嫁到甘肃天水去以后,灾难开始降临。婆家是贫困的小市民,穿衣吃饭等生活的一应开支都要受到限制,婆婆嘴碎且多疑,好像每天都要骂媳妇几句才舒服。丈夫脾气粗暴,动不动拳脚相加,受了委屈还不敢说。后来有机会,她去当地的棉纺厂当了女工,情况才有所好转。可惜时间不长,棉纺厂倒闭,欠了半年的工资没钱发,就将一大堆棉线分给工人们抵帐。棉线卖不出去,码了半间房子,愁死人。一个偶然的机会,她听说东南亚一带需要棉布,就把棉线用车拉回蒲城老家,动员乡下的姐妹们织成布,外销出去,赚了第一笔钱。沿着这个通道走了一段时间,竟然积累了几百万资金,成了天水那边小有名气的老板,家人对她的态度也好起来,婆婆为她做饭,丈夫为她开车。有了这些钱,她想办教育,就盖了一所学校,谁知没有经验,在土地问题上与农民发生冲突,被农民砸了房子。学校的招生审批,她没去教育局行贿,也出现了问题,最后只好停办。挣来的几百万,全赔了进去,连汽车也卖了,女老板又成了贫困户,婆婆和丈夫也恢复了原先的凶恶。经过一段时间的挣扎,她终于下定决心,离家出走,回到陕西。

有过当老板的历史,眼界毕竟不同以往,她利用原来的商场关系,办起了一家小客栈,在甘肃那边收购花椒等农副产品,运回西安再批发出去。一公斤花椒收购价是17元,批发出去是20元,除1元运费,净赚2元,一卡车拉回来5吨,就到手1万元。建起了收购源地和销售网点,生意越做越顺当。

手里有了钱,生活不熬煎,她爱好文学的心思又泛起来,决意要把自己的曲折生涯写成小说,就利用两年的休息时间,见缝插针笔耕不止,终于完工。

说到这儿,她从一个大挎包里掏出小说手稿,堆在桌上,有一尺多高,写在几十本学生作文簿上。我翻开一看,字迹虽然歪歪斜斜,但却工工整整,别说写,就是认真抄一遍,也要下很大功夫的。

我被她的理想追求和刻苦精神所感动,答应看看她的手稿。

用了几个晚上,读完小说,我陷入两难的沉思这中。

女老板的生活历程,当然是有其价值的,但她的手稿语言不通,思绪混乱,前后矛盾,错别字满篇,更谈不上什么小说结构和叙事方法了。可以说,这是一部废品。

现在不是高玉宝和崔八娃的时代,“半夜鸡叫”或者“狗又咬起来了”也不会引人注意了,没有哪个出版社愿意为这小说付出代价。

当然,有钱也可以出版,但起码得是像样的成品。

女老板只有一条路可走,就是找人修改或者以她的故事重写,只有出钱,这样的“枪手”不难找到。

可这样一来,就不是她的作品了,她对文学的热爱和写作的追求就变了味道。这有什么价值呢?

我很为难,直说吧,剌伤她的积极性和自尊心,不说个什么意见又不行,既然接受看稿,不可能无视它的存在。

文学是个双刃剑,既能成就人也能伤害人。

文学是悬崖上的跑道,并不是人人都能越过去的。

这手稿让我寝食不安。

 

                                00八年九月九日午

 

 

 

 
 
 
婚介所所长
[ 2008-9-9 11:13:00 | By: 陈长吟 ]
 

南窑笔记之

 

婚介所所长

 

 

博爱婚介所所长老常,是社区里出名的人物。

他个子不高,好像小时候干的重活儿多了,压得变了形。面目似乎也没长开,鼻子眼睛离得太近。许多熟人见面就喊他“常大郎”,他也不生气,乐呵呵接受。

但老常的婚介所人气很旺,前来登记求偶的俊男美女不少。原因是老常工作认真,他全身心扑在这事儿上,不厌其烦地为孤男寡女们牵线搭桥。他就住在婚介所后边的半间房里,几乎是二十四小时营业。单身男女如果心里郁闷,可以深更半夜给他打电话来倾诉,他会耐心地进行精神安慰。结了婚的夫妻假若斗气吵嘴,也可随时上门来找他聊天,在他的如簧巧舌下得到劝解。

婚介所每周末晚上举办交谊会,开头由常所长进行一番人生演讲,结束时他会即兴献唱一首流行歌曲。别看他个子矮,但嗓门很宏亮,一开口就技压众场,搏得雷动掌声。然后是自由结伴跳舞,常所长带头下场,他专挑高个子美女做舞伴,小头凑在人家的乳房上,倒有一种戏剧性的效果,惹得众人仰怀大笑。但音乐一响起,老常身材灵活,姿式优美,舞伴反倒显得笨拙了。越到高潮,老常越是激情澎湃,浑身都是热点,看的众人目瞪口呆。于是,很多女人喜欢找老常做舞伴,一来他是公众人物,没有嫌疑;二来能够跟老常学习技巧,求得进步。

人与生活,不在乎外部条件优劣,和谐了就好。

有一次社区过年搞聚会,大家出节目,一位教授编了段快报书,题目是“常大郎独占众金莲”,说的就是老常的事儿,演出后效果极好,老常还带头鼓掌。人们问其原因,老常说:“能让大家高兴就是我的快乐。”

但老常身上留着一些疑问,让人不理解。

比如说,他今年57岁了,还是只身一人。

他一直没有成过家。

一个婚介所长,认识那么多女人,也促成了一对对夫妇,为什么不给自己介绍一个老婆呢?

有人关心所长,老常笑哈哈地说:“缘份天成,缘份天成啊。”

只有极个别的朋友知道,老常阳萎,他少年时就得下这病根,没法享受男女之欢。

有一次,老常问朋友:“下边硬了是什么感觉?”

友人无言以对。

 

00八年九月九日晨

 
 
 
从“西风烈”到“紫香槐”
[ 2008-8-30 21:56:00 | By: 陈长吟 ]
 

从“西风烈”到“紫香槐”

——在“紫香槐散文丛书”暨当前散文创作研讨会上的致辞

 

 

又是一年春草绿,年年岁岁景不同。自然环境在变化,文学的风景也在变化。

10年前,陕西的文学界推出了一套散文丛书,叫“西风烈文丛”,收录了我省7位中青年散文家的作品。那时,社会风貌改革开放,文学的形势也蓬蓬勃勃,并且在文学界、音乐界、绘画界等诸多艺术领域,掀起了西部热潮。我们的散文也不甘落后,借机“西风烈”了一把。

10后年的今天,又由太白文艺出版社推出了“紫香槐散文丛书”,也是7本,系我省7位中青年散文家的新作。如今,上个世纪末兴起的散文热潮似乎已经过去,各种口号和争论也渐渐平息。其实,散文的本质就应该像“紫香槐”花一样,不羡慕大红大紫,只追求年年开花;不可能风靡世界,只向往芬芳依旧。

10年前,我们锋芒毕露,热血澎湃,要高扬西部文学的旗帜,张扬个性,鲜明特色,奏起陕西散文的交响曲。现在,我们更多的是执着地坚持,勤奋地耕耘,希望丰收的更殷实一些。

编辑这套丛书的时候,我们考虑到了作者的年龄,于是,从三十多岁到五十多岁,各个生命阶段的体验都能得到展示;我们考虑到了作者的位置,于是,这里面有专业的也有业余的,有省城的也有基层的;我们考虑到了题材的层面,有的写文化,有的写山水,有的更沉醉于个人的极端思维。因此,这套书在有些地方可能参差不齐,但这正是我们的目的。我们不是编某种艺术风格的丛书,不是囿于个人圈子的同好,而是想为陕西散文的发展做一点阶梯性的铺陈。

“紫香槐”是散文研究所推出的一个文学品牌,今后我们还会进一步强化和鲜明它的形象。

感谢丛书的策划者西北大学现代学院,感谢刘家全院长。

感谢丛书的出版者太白文艺出版社,感谢李丽玮社长及韩霁虹编辑。

感谢研讨会的主办者陕西白鹿书院,感谢陈忠实院长。

感谢今天到会的各位评论家、专家教授。

你们是陕西散文的护花使者,有了你们的支持,文学仍然神圣。

谢谢!

 

                         00八年八月三十日上午

 
 
 
诗情画意散芳菲
[ 2008-8-29 11:00:00 | By: 陈长吟 ]
 

诗情画意散芳菲

—读陈长吟的《山河长吟》

    

 

很早就记住了陈长吟老师的名字,至今还未谋面。

那是199211月的冬天,我去西安游玩,也是我第一次去西安,心情无比雀跃。那天,冬日的西安城阳光格外灿烂,比起乡下的天气来,西安好像提前进入了艳阳的春天。我乘兴去游了动物园,拿着地图寻找我日益想见的莲湖公园,因为那里有一个莲湖巷2号,我是从当年初冬出刊的《陕西日报》得到的消息,大散文月刊《美文》出刊了,这里曾是《长安》杂志所在地,我从1980年就订阅《长安》杂志,198163贾平凹老师给我回信,提出我所写诗作的意见,并鼓励我“创作要坚持,多看多写。”这封信我至今珍藏着,困惑时看看贾老师那秀丽的笔迹,饱含鼓舞人上进的文字,一种精神力量如潮般涌起……那天,我拿着珍贵的信件和我写的几首小诗、几篇散文,想见一见贾老师请求指点。顺着莲湖巷2号窄窄的巷子进去,我看到了《美文》杂志社的牌子,走进编辑部一间办公室,里边坐着两位年轻的编辑,男编辑好像在看稿,女编辑抬起头来对我说:“贾老师有事不在办公室。”我拿着贾老师写的回信让她看,她笑笑鼓励我“好好写作”,说着顺手从桌边拿来一本散发着墨香的《美文》创刊3号,我如获至宝的点点头走出了莲湖巷,由于激动一时竟忘记了留下我的习作稿子。

莲湖公园就在编辑部跟前,我买了门票高兴地游玩。坐在假山的一块石头望湖,轻轻地翻开《美文》杂志创刊3号,从刊物封面看到里边的每篇文章,主编贾平凹,责任编辑陈长吟、刘亚丽,读着汪曾祺的《大妈们》、施蛰存的《罕有——致黄伟经》、洛夫(台湾)的《临池杂谈》、和谷的《枪的快感》、秦牧的《我的散文写作》、张守仁的《精神家园》、朱鸿的《太白》、穆涛的《自娱的艺术》、杨莹的《初为人妻》、钟鸣的《夜叉与夜莺》等篇章,竟不知时光在流逝,夜幕拉开了,莲湖静寂下来,我离开此地,深深地敬佩编辑这期美文的陈长吟、刘亚丽老师,这种美好的记忆和思念定格在1992年冬天的莲湖公园……

从结缘《美文》创刊3号以来,我心中默默地记住了陈长吟老师,盼望着有一天聆听陈老师对我习作散文的指点。2006年第四期《美文》刊发我的散文《珍藏的那片新绿》,也在这年单位给我的办公室安装电脑,我搜索到中国散文网,看着陈长吟老师所办网站的日益发展壮大,我也在网站上发表自己的习作,欣赏散文网上的精品,品味陈老师博客里的美文,坚持自己的创作,一篇篇散文习作的发表,越发促使我面见陈老师指点的激切心情。从新浪博客认识文友文彦群,得知陈长吟老师刚主编出版的“紫香槐”散文丛书出版,他的《情谊如酒》是这套丛书的其中之一。我很希望面见陈老师,文彦群乐于引见。2008816我去西安专门拜访陈长吟老师,经文彦群联系得知陈老师去安康参加省作协组织的电力采风团,好在文彦群知我期盼的心情,在赠送他的《情谊如酒》外,又赠送陈老师的《摄影诗》,暂借我陈老师赠送燕耿强书《山河长吟》阅读,翻开那散发墨香的新书,竟一时放不下手,日日品读,陶醉其中……

 

陈老师的《山河长吟》是他创作10多部文学作品之一。一本《山河长吟》充满着浓浓的诗情,也充满了灵性。长安的风度,青藏的风情,陕南的风韵,黄土的风物,心灵的风景,焕发出作家心灵的颤动,诗意的喷发,真情的体验。

陈老师行走在青山绿水中,那山那水的清秀,那遍地野花的灿烂,那青草的馨香,那鸟鸣的婉转……拥抱大自然,歌之咏之,尽在一瞬间底蕴的喷发,就散发出一篇篇优美的文字。透过这精美的文字,我们不难发现:文中所承载的形象和画面蕴含着作者丰富的审美向度与心灵撞击,寄情于山水,与自然对话。请读读《拉萨印象》吧。文中这样写“我”与拉萨:“看到一幅摄影:一群汉子,脱得精光,赤身裸体跪在珠穆朗玛峰前,合掌祈祷。我也想脱掉衣服,又担心身材不好看。”“拉萨是旅行家的标签。你说你热爱旅游,没到过拉萨不算真驴,说明你身体不行,胆量不够,视野不高。来世界屋脊走一遭,似乎才有点儿值得夸耀的谈资。”“在拉萨缺氧睡不着,回到内地醉氧睡不醒,离开拉萨还想去拉萨。”此时此刻,拉萨旷野的丰厚和作者心灵底片的融合,留给读者的是物态与人格的双重感染,一种无畏的强健的精神力量。《朝圣者》、《为灵魂盖房》、《长长转经路》等都属于此类。

再来看《激情旬阳》。该文第一节写书记的“兰草花”,“我们在傍晚的凉风的吹拂下,来到山间的农家乐。”“露天场院,木凳柴桌;清泉泡茶,山风送爽。”第二节写老百姓的“神” ,“神有时是具象的。神有时是无形的。神有无所不可的能力。神有慧通世界、预感未来的法性。神活在信奉它的老百姓的心中。”“我们逢年过节,就给‘红军老祖’进香。我们有心事,就向‘红军老祖’倾诉。我们有困难,就求‘红军老祖’帮助。我们把内心一切的秘密,一切的喜怒哀乐,一切的生身大事,都请‘红军老祖’来裁夺判定。‘红军老祖’是百姓心中的‘神’。”这样充满激情的诗意对话,富有节奏,富有韵律,富有音乐感,给人以健康活泼、清新自然的享受。再比如《高原短章》写“窑洞”、“毛驴”、“沙柳”片断,其实就是一篇充满激情的优美散文诗,展现给我们的是一幅幅栩栩如生的陕北高原风景画。陈老师年轻时发表处女作就是诗,从《安康日报》到《陕西日报》、《光明日报》发表诗歌作品,诗意的潜在力量对于散文的创作产生着积极的因素。他说:我的创作历程,诗歌是源头,小说是波浪,散文则是绵长的江水。可见,散文是作家醉心力行创作并出新的华章。对于作家来说,作品中所展现的物象,既有艺术想象的驰骋,又有精神憧憬的外化,更多的是作家内心深处情感、思绪精神元素的真实体验。这一点,我从品读陈老师的作品中时时感觉得到,打动着我的心灵,蓬勃着我的思想。

“茶能醉人何必酒,书能香我无须花。”在我品读陈老师的散文中,深感更多诗意的东西潜在于那些清新朴素的文字里,如入品茶之境,一种恬淡的味道,令人忍不住去回味。“看似波澜不惊、平淡无奇,实则气息畅达、风规自远。”(史飞翔评语) 读者只有细细品味,才能品出其中的味道。如:《门的文化》从“最厚重的门——封建社会有钱大户”、“最轻便的门——柴门”、“最神秘的门——西藏的鬼屋之门”、“最奇特的门——西藏亚东小村落的门”、“最有灵性的门——云南佤族部落石门”……“门是屋的脸,展露着建造者的喜怒哀乐,贫富贵贱,脾性爱好,审美优劣以及各种各样的心态和特征。”《登汉山》写“不登汉山,不知汉中盆地的秀丽。”“要熟识陕南,熟识汉中,我们就得来阅读这文学的汉山,阅读王蓬为我们奉上的巍然风景。”透过这朴素的寥寥数语,作者的性情便跃然纸上。《登南宫山》看似平淡叙述登山的所见所闻所思,实则道出一种无畏的精神力量。“他以一个勇敢者的姿态,坚毅地攀登一座又一座文学的高峰。”读这样的文字,总能给人以思索、启迪,从中受到教益。

 

陈长吟老师喜欢摄影,常为图片配文字,久而久之探索出一种新的文本“摄影散文”,创作出一种画面感、诗意美的美文。他说:“散文的语言要像红酒一样耐看,散文的内容犹如红酒的味道一样要值得品读,散文的思想也要像红酒的营养价值一样于人有益。”把散文喻为红酒,出语不凡,掷地有声,独自一家妙语。

从美术的角度来看散文,他认为:小说是油画,诗歌是速写,散文就是国画,更偏重于简约和内在的韵味。简约、有韵味是形成陈长吟散文创作独特而又鲜明的特色。从文集看,陈老师的散文一般篇幅都不长,“少而精”。比如《彩陶女》就是其中的精品。作家诠释“美丽与痛苦”主题,让人联想翩跹,富有弦外之音。

每当夜深人静的时候,我轻轻地翻开书页,品读陈老师的散文,似乎不在于读文,而在于品析赏画。“文中有画”、“画中有诗”,诗文融合,诗画合璧,融为一体。

作为摄影家,他的散文总是带有摄影的味道。读他的游记,我们不难看出陈老师对艺术摄影与散文创作的有益探索,是有别于时下的所谓“游记”。比如《汉水的三处意象》、《漫川关》、《山城白河》、《古镇恒口》、《剪影黄河》等等,字里行间仿佛是随着他的摄影镜头在款款地移动,秀丽的画面渐渐地舒展,读者不知不觉间忘我游走其中。.

作为散文家,他的散文借鉴摄影艺术的焦点在于截取景物的横断面,通过瞬间的画面透视潜在的丰富的生活,描述生活中的细节,引发联想与想象,展现画面美感。比如《登南宫山》中写道“平凹没吭声,继续大口大口地抽烟。烟头上的光亮,在暗夜里一闪一闪。”“平凹穿上一件黑棉袄,看上去像个土老帽,惹得人们哄声大笑。”像这样的句子在《平凹趣事》、《素描吴文莉》、《小洋的憧憬》、《暖风过山岗》等多处描写,好似电影中的特写镜头,好似一幅画的细部。描述生活中的细节,丰富作品呈现于人的画面美感,起到了刻画人物形象,表现生活厚度的效果。

《山河长吟》开篇金卷“长安风度”中,以《莲湖巷》、《建国路》、《案板街》、《白鹿书院》、《西安老城内的朝圣之地》、《西安人的景观大道》等六篇组成“西安文化地图”系列,给人以视图感、画面感、厚重感,人物、风土、物象、生活,尽在其中扫描和透视,读来给人快感、美感,富有情趣,“言有尽而意无穷”。

细读陈老师的美文,不难发现其中潜在的宗教情结的影像。《朝圣者》、《木佛记》、《佩玉的男人》等,将禅与佛教的感悟融入文中,演绎出“忘我”的禅家的思维。这样对“禅”与“佛”的现身说法,既是作家对自然的兴趣挥洒,又是自觉渗透对生命真髓的探究,将禅思转化为生命哲学,其实就是一种人生哲学,它的积极意义是不言而喻的。

文集中除了较多篇幅描写自然山水、地域风情风物外,还有一些“文化随笔”类的散文值得提及,包括《美文》的一些纪实文字、人物印象和序文、讲话等。像《平凹趣事》、《素描吴文莉》、《立学与立说》、《又闻乡音》等。或叙述逸闻趣事,或描述人物瞬间举止,或回忆往昔岁月,或陈述读后感想,或鼓励奖掖后生,都有作家自己独特的见解、思想,尤其是对后生文集所作的序文,总是给予恰如其分的分析和品评,重在激励后生上进,期待迅速成长。

需要特别指出的是,陈老师的散文创作是在不断探索中前进的。从最早的《山梦水梦》到如今的《文海长吟》、《山河长吟》,吸收名家精华,创新散文手法,开创新文本,尝试与实践,探索与创新,集中体现出一种难能可贵的精神品质。正如陈老师在答鹤影问中所说“人的一生时间和精力有限,只能专心做好一件事。”“踏踏实实做一点自己喜欢的事,不浪费光阴,也不浪费上天赋予自己的才能。”

我深信以陈老师的才情、悟性与勤奋,以及宽厚旷达的人格,他的笔下会源源不断流淌出汩汩清泉,惠及期盼品读新作的读者,惠及他喜爱的散文事业,写出更多更好“诗情画意散芳菲”的篇章。

                                  2008828写于洛州耕耘斋

 

 
 
 
临帖汉水
[ 2008-8-26 20:59:00 | By: 陈长吟 ]
 

            

临帖汉水

 

临帖,可以加深你对中国文字的理解。那每个字的点、横、竖、撇、捺笔划,还有形状结构,章法布局,以及字与字之间的关系,都透露着中国人对自然和社会的认知,对劳动与生产的总结。

临帖,可以使人心静。站在案前,提着毛笔,将力量凝聚在手腕、指端,全神贯注地去对照古贴学习写字,你会将其他杂念排除出去。心烦意乱是写不好字儿的。

临帖,能够增加技艺。在全球化的电脑时代,键盘的敲击统一齐整,用笔写字的人越来越少了,毛笔就更是稀罕工具。那么,中国书法将会成为一门独存的艺术,越来越受到世界文化的重视。

当然,临帖也是要有技术的。古帖很多,学习哪门哪派哪位书法家的作品,则是个人的喜好与选择。

我以前爱好隶书,买了不少隶体字帖来习练,但总觉进步缓慢。有一次去拜访大伯也是大书法家陈少默,请教写字的事儿,他说:临隶书要找隶体的根源,那就是汉《石门颂》,从正宗的老帖入手,才是正路。

于是我找来《石门颂》,认真研习起来。《石门颂》的字体瘦劲有骨,飘宕峻美,雄健奔放,韵味深长。后来许多人写隶书,则肥圆起来,华丽其外,中涵愈少。越来越规矩,到是能让大众共习之,但个性反倒没了。现在的电脑字库中,也增加了不书法体,但书法进入了电脑就是艺术的死亡,千万别跟着电脑写字。除了临帖,我也去了汉中的褒斜古道,《石门颂》最早就刻在道旁的石壁上。听说过去有些书法家学字来这儿,常常一看数天,晚上就和衣睡在石壁下,痴迷如醉。后来修水库那地带成了淹没区,政府部门便将刻字的石壁整块剥离下来,存在了汉中市博物馆,用玻璃罩封起来,只能远看不可触之。但馆中有原作的拓片出售,可购来展读临习。

临习了很长一段时间的隶书,便想换个写法,就又喜欢起米芾的行书来。米芾的字用笔潇逸,丰富多姿,挥洒中自有紧敛,转折里收放随心。临习他的字,人能舒畅起来,悦达起来。

《石门颂》给人力度饱满、耿直坚毅,米芾字给人洒脱灵动、展露自如。书法有赏心悦目的作用,陶冶性情的功能。

后来,我突然间发现了一个有意思的现象来:我偏爱的书法,都与汉水有关。《石门颂》诞生在汉水的上游汉中市,米芾当年则生活在汉水的下游襄阳一带,而我这个汉水中游的安康之子,竟无意中成了他们的紧密追随者。这是一种暗合,也说明了山水给人带来的潜移默化地影响及艺术气质的通感。

汉水汉字汉文化,是我取之不尽的源泉呢。

 

                       (图片系笔者为陕南“蜡烛山”风景区题字)

 

 
 
 
读罗光辉散文
[ 2008-7-2 11:12:00 | By: 陈长吟 ]
 

罗光辉是个军人,他的散文中洋溢着昂扬向上的气息。文学创作的题材可以百花齐放,艺术风格也可以争艳斗美,但文学总是当下社会生活的反映,所以,任何阶段,朗明的时代特征与深层次的积极情绪都是应该首肯的。在这一点上,军人总是自觉或不自觉地给自己的作品涂上一些理想的浪漫主义色彩。读罗光辉的散文,我们心头充盈着对美好的大自然地向往。

罗光辉是个诗人,他的散文焕发着饱满的激情。以画家的眼光来观察生活,生活中流动的是线条与色彩;以音乐家的感觉来倾听生活,生活中回荡的是旋律与节奏;以诗人的情怀的来体验生活,生活中翻腾的是跌宕起伏的诗意。读罗光辉的《牵手三清山》《小镇上的笛声》等作品,我们常常被他渲染的幽长情调所陶醉。

罗光辉是个风趣的人,他的散文总有一些使人会心盎笑的趣味点。在日常生活中,那种健康的幽默非常重要,可以调节气氛,改善环境,愉悦心情。在文学作品中,幽默风趣也是一种难得的气质。读罗光辉的《牵动一桌人的秋天》等作品,那些生活场景、人物、语言等值得回味。

我与罗光辉并不熟悉,是小友赵刚给我的邮箱里发来他10多篇作品,读后觉得这位作家有底气,这个朋友亦是豪爽之人,于是欣然提笔评点一二也。

 

 
 
 
晕  香
[ 2008-6-26 12:44:00 | By: 陈长吟 ]
 

南窑头笔记·7

 

 

 

 

青海的一个好朋友,给我带来了几盒珍贵的藏香。

藏香可以安神醒脑,愉悦情绪,驱秽避邪,对身体健康有好处。

据说藏香的制作工艺很复杂,要采来安息香、白苦艾、藏当归、藏红花、草目蓿、佛手参、甘松香。水柏枝等数十种天然原料,经过水法处理,磨细成粉,然后调成糊状,阴干成条,因此它是藏地的神品。

每次我进写作室之后,先点燃一炷香,然后在芬芳弥漫的气氛中开始读书、写作、练习书法,感觉很好。

可是最近几天午睡起来,觉到头有点儿发晕,有点儿隐痛,周身不舒适,却又说不出来明显的怔状。是房子太潮吗?好像不是;是睡着了没盖好肚子吗?也不对。一种以前没有过的现象。

晚上上网,看到一篇文章,说是燃香要空气流通,否则吸香过多了会产生副作用,是药三分毒嘛。

可我燃香时紧闭房门,小开窗户,想让香气保留的更浓郁一些更长久一些。

原来是“晕香”了。

记得第一次去西藏,在雪域高原跑了半个月,常常感到喘不过气儿来,那是缺氧所致。回到西安后,又体乏嗜睡,打不起精神来,开头搞不清是什么原因,后来知道那是因为“醉氧”。看来,什么东西都是适度为好。

由这次“晕香”我得到一些启示:

好香不要闻得太多,闻多了头晕。

好酒不要饮得太多,饮多了醉人。

美女不要想得太多,想多了伤身。

名利不要看得太重,看重了劳心。

凡是好的东西不可多贪,多贪了就会有副作用。

陈眉公在《小窗幽记》中说:“过分求福,适以速祸”,便是这个道理。

 

 
 
 
608路众生相
[ 2008-6-23 21:12:00 | By: 陈长吟 ]
 

南窑头笔记·6

 

608路众生相

 

 

608路公交车,常让我觉得可怜。它是双层,身躯庞大,里边经常挤满乘客。于是,它行驶起来速度缓慢,摇摇晃晃,左边的车厢快要挨着地面了,呈现出倾斜的状态。

但它没倒,顽强地行驶的。

开头,我以为就一辆车是这个样子,后来发现,这是608的通病,所以车都这副模样儿。

608是西安市区最繁忙的运输线,它北起火车站,进北门经过钟楼,出南门驶往高新区,横穿整个西安古城。在早晨和下午,以及节假日期间,车上很难找到空座位,连走道上也是人挤人,尽管608的车次很多,好像每隔10多分钟就有一趟,但它天生是受累的命,轻松不下来。

608的满座情况,可以看出高新开发区的勃勃生机。

那天下午,我在南窑头上车,还好,因为离起点站不远,二层上有座位。车到高新路附近,人就上满了。

公交车是个临时的小社会,里边什么人都有。

一个魁梧的中年男人,一上车就开始打手机,哇哩哇啦的南方话别人听不清楚,可声音的公贝挺高。他旁若无人,也不在乎谁的眼光,好像这个世界上,他是第一忙人,所处的位置和要办得事情比布什还重要。

一个美丽的年轻女士,一只手抓住扶栏,一只手拿本书在读。并且读着读着竟开心笑起来。我低头去扫了一眼,这是一本《客户的秘密》。对这种读书人我向来充满敬意,本想起身让座,但我年龄比她大许多,估计她会不好意思。

一个瘦削的小伙子,在座位上低头入睡,竟然发出轻微的鼾声。对这种不怕吵闹不择地儿能够快速入睡的人,我很佩服。但我担心偷儿会钟情于他,便用眼光扫描着他周围人的动态,做好提醒的准备。

一个精干的老大爷,站在车上眼睛微闭,胳膊摆动,五指分张,进行着自创的炼身套路。

更为奇特的是,有一位老太婆,从口袋里掏出一只乌龟,放在地板上让它爬行。周围人都被逗笑了,老太婆也开怀大笑着。我见过许多养猫养狗的人,可这玩乌龟,还是第一次看到。

当然,我看到的都是一些表面现象,更多的乘客则是神情肃然,默默赶车,在人生的路途上一天一天、一程一程地前行。

朱雀门到了,我该下车了。

 
 
 
一个书法家的爱情
[ 2008-6-20 10:47:00 | By: 陈长吟 ]
 

南窑头笔记·5

 

一个书法家的爱情

 

老路早年离异,然后出门东奔西走,靠卖字为生。

老路能写各种各样的字,有豪放的草书,有秀朴的隶书,还有飘逸的行书。他的书法作品有市场,一是他的书路比较宽,二是有“见客发货”现场编诗句的本事,三是嘴巴能煽风点火,善于推销自己。

我喜欢与老路一起喝酒,听他聊江湖奇遇,聊风流韵事,聊书法艺术。但他不谈爱情,可能是受得伤害太深了吧。

 

老路去陕南紫阳县城游玩。

他一个人扎着长头发,穿着宽松肥大的体恤,背后印着:艺术家老路。他还提个女式花挎包,一副时尚夸张的装束。老路是个喜欢张扬的人,他说:我要在与人见面的第一分钟就留下深刻印象。

老路在县城的街上随意走着,不时举起手中的照相机,拍摄山城的建筑。那些吊脚楼,石板房,高高的台阶,窄窄的巷儿,在他看来都是艺术品。

他想拐到汉江边去,可找不到出路。看见街头站着一个面带微笑的大姑娘,就上前去打问。姑娘伸手给他指了方向,他说我到这山城里就搞不清方向了,你能不能带我一下?姑娘就带他走到岔道口。分手时,老路说:你是个好姑娘。姑娘说:我们这儿的人都好。老路说:对,都好,都好,你叫啥名字?姑娘说:我叫香儿。老路从女式小挎包里摸出一张名片,递过去:我是艺术家老路,来这儿写生,住县招待所617房间,你下午有空过来玩,我请你吃饭。

 

傍晚,老路正在房间看电视,有人敲门,是香儿来了。

我在家没事,觉得你是个好人,就来看看你。香儿说。

快进,快进,我当然是好人。老路意外惊喜。

香儿带来了洗好的杏子,有点酸、有点甜、有点说不清的味道。

 

说不清是什么原因,老路在山城里多住了几天。

天天请香儿带路去拍照,天天请香儿吃饭,这个见识过众多女人的老江湖,为一个乡下姑娘留住了脚步。

香儿身上那种纯朴、正直、豪爽、快乐的气质感染了他。他给她讲自己的经历,讲书法艺术,讲西安城的生活现象。在她面前,他没有顾虑和防范,心灵自由舒展,有一股倾诉的欲望。他心里明白,香儿不是往事中的同龄,也不是艺术上的同道,但她那善解人意的大眼晴,给人以接收、同情、鼓励、信赖。

香儿也讲了她的经历,别看她年纪小小,别看她快乐无忧,其实,她心底隐藏着极巨的苦痛的忧伤。

 

香儿家贫,17岁缀学,沿汉水而下,出外打工。

她在湖北十堰市找到一份工作,为家服装店站柜台。老板是个中年人,他给香儿生存机会、生活技巧,给香儿温情的安慰,也给香儿留下了一个不该有的种子。

生下儿子之后,老板突然消失了。香儿按照身份证上的地址,搭车到南方的一个乡村去寻找孩子的爹。地方找到了,但从来就没有这么一个人。原来,身份证是伪造的。

人海茫茫,再也无从找起。

香儿没法,只好带着儿子回老家。她给父母说,这孩子是拾来的。老实的父母亲相信了,就是不相信又能怎样?生活的道路,经常是无法改变的,你只能接受。有时抵抗会带来更大的伤害,接受反而会好过一些,长远一些。

现在儿子3岁了,将她叫姑姑。

 

香儿跟着老路来到了西安。

尽管年龄相差几十岁,但他们有心心相映的感觉。

他们在南窑头租房住下来。老路为人写字,香儿担当通讯员。

香儿说:老路是好人。我不要求什么,只要他对我好就行了。

老路说:香儿是个善良的、温柔的姑娘,我喜欢跟她在一起。

老路还说:爱情是什么,就是无条件的接受。什么门当户对,志同道合,那是条件的对等对立,相持相争。其实男人不需要那些外在的看起来美丽的条件,只渴望一份默默地理解和安慰。哪怕这个女人什么都不懂,只要她知道心疼男人就行。

老路再再说:男人天生是流浪狗,一辈子都在寻找收养他给他铺狗窝的女人。

 

有一天,老路喜孜孜地对我说:香儿怀孕了,医生说是个女儿。

祝贺,祝贺。我也为他高兴。

老路脸上绽开花:明年我60了,花甲之年得“千金”,大喜啊!

我说:是个大喜事。这下子,你该结束流浪生涯,好好的养女儿了。

老路点头:告别江湖,认真做事,从此像个好男人。

 

 

                             2008619于南窑头

 

 

 

 
 
 
莲湖巷
[ 2008-6-18 19:58:00 | By: 陈长吟 ]
 

 

                    莲湖巷

                                                      

                              

 

在西安市城区偌大的版图上,要找到莲湖巷都很困难,因为它太小,总共不足百米长。有些图上只划了个“——”,没见写巷名。

还是条封闭的巷子,走进去然后掉头再出来,那一头不通。不过也好,曲径通幽,能藏东西。

巷子里住着十来户居民,一个单位。

外地人来西安,在地图上看半天,也捞不出莲湖巷,向本地的朋友打听,也有不少人搞不清它的位置。我常接到电话,问莲湖巷怎么走?我在电波声中不厌其烦的解释:在老城内玉祥门里的莲湖路,莲湖公园东门口南隔壁,你乘出租到大莲花池街派出所门口下车,旁边有条小胡同进来就是。

巷里惟一的国家单位,是西安市文学艺术界联合会。一栋三层小红楼,默默无声地藏在巷里。

小巷的邮政编码是:710003。单位传达室的电话是:87272187。我的电话吗,就不说了,留点个人隐私。

我的办公室在三楼角上,窗下就是公园。公园面积不大,但还算精致。我看书累了,就站在窗前看风景。有时公园里正在练舞蹈,一群人摆着好看的姿势;有时正在齐声歌唱,老人们手捧词曲夹子非常认真;有时也在这儿选外景拍摄婚纱照,反光板映在新娘的脸上美丽多彩;有时花开了,众多的蝶儿在那边肆意蹁跹。树丛后面有一条露天长椅,经常见不同的恋人们坐在椅上拥抱热吻,他们自已可能觉得很安全,但却被我居高临下的观赏无遗。不过我是安全的,站在窗玻璃后边,外边瞧不见,这是隐藏的好处。但我没有偷窥癖,也无意于眼羡别人,在三楼上办公那是单位给的“特权”。不过看着楼下火热的生活场景,人心里倒有一股温暖踏实的感受。

公园里有个湖,面积很小,然可以划船,看到有人在足球场般大的湖中荡桨,我就忍俊不禁,纯粹是小孩子的把戏嘛。

记得我们单位有人说,这个湖对咱们单位好,水是有灵气的。但一个权威的人用权威的口气说,湖水太小了,养不住咱们。咱们单位呀,龙多。

小红楼隐在莲湖公园的屁股后边,与公园仅一墙之隔,若在楼与围墙之间搭一块长木板,就可以直接进公园而不必绕圈子。但这只是我的个人想法,未被单位采纳,估计公园也不会同意的。据说这块地皮还是公园的财产,小巷也是硬挤出来的。那么,说不定哪一天,公园要扩大,我们就得拆迁搬走。这一搬,莲湖巷就彻底从城区地图上消失了。唉,建筑也有它的命运啊。

不过你放心,小巷既就被突然抹去,它曾经的辉煌,总会有人记住。

莲湖巷注定要在历史上留名,这是有原因的。

 

                                

 

找莲湖巷的人,有一多半是冲着贾平凹来的。

小楼大概在1985年建成,此前,文联办公的老院子座落在市中心的钟楼之下,因为要扩充新建钟鼓楼广场,据说是在一位大人物的关注下,才迁建到这巷子里来。贾平凹是第一批上楼的人,那时,他只是一个编辑,低头看稿,埋头写稿,抬头投稿。20多年过去了,他成了知名作家、文联和作协的主席、杂志主编。一般的情况是,职务高升,楼层下降,但他的办公室,一直在三楼上没动。其实他也不需要动,大人物都是“我自岿然不动”。

可以说,贾平凹是从这小小的莲湖巷里走出去,走向全国、走向世界的。在他那闻名的小说《废都》中,就有关于莲湖巷及文联大楼周边地理环境的勾勒,有《西京杂志》编辑部的故事,有来去匆匆文化人身影的速写。尽管小说是虚构的,但环境描写常常会带些真实的影儿。

有文友看过小红楼曾说:这楼的造型与贾平凹的“凹”是一样的。这倒是真的,此楼结构奇特,南、西、北三面建筑,朝东留下了一面开口,活像个立体的“凹”字。不过当初建小楼时,贾平凹还没当文联主席,也没有现在这么大的名气和影响力。此乃巧合,亦或是天意吧。

来找贾平凹的人,有以下几类情况:

一是报刊出版社的编辑。平凹出名以后,不用自己再往外投稿了,只要有新作,各路编辑会上门索取。因为哪本杂志用了他的文章,此期杂志就好卖。他的长篇小说还未杀青,就有许多出版社的编辑住在西安静候,那几十万册的首印数,自然带来可观的经济效益。并且一不小心得了大奖,出版单位也会光荣榜上有名啊。

二是求字的各界成功人士。平凹的书法,已经进入了商品领域,成为特殊的礼物。很多单位或个人,想打通关系办事,就将贾字做为“敲门砖”,别看那张宣纸又轻又薄,写上贾体书法以后,敲门的力量一点儿也不弱。平凹怕扰搅,便抬高字价,欲吓退求字者,却反倒有增无减了。酒好不怕巷子深,用在莲湖巷很合适。

三是文学爱好者。这种朋友最多,也最难招呼。他们不远千山万水而来,风尘仆仆,热情很高,就是想将自己的习作呈送贾作家评鉴指点一番,但平凹不可能一一接见,要不他就成了信访室的接待员。可那些文学痴迷者就是不走,常常坐在传达室里一等数天。当然,除了看稿子,还有想托平凹找工作的,介绍对象的,测字算命的……我只接待过一小部分,都感到麻烦无比呢。

有一天,我对平凹说:领导是不是该给我发加班费啊?

平凹笑了:请你吃饭,巷口羊肉泡馍一碗。

莲湖巷外边是大莲花池街,再往南走是麦苋街、大皮院街、北院门街,这一带系西安城内著名的回民坊,传统风味小吃集中区,洋溢着浓郁的伊斯兰文化特点。除了闻名的羊肉泡馍,还有羊肉小炒、水盆羊肉、灌汤包子、砂锅饺子、牛肉面、八宝粥、烤肉串、肉丸糊辣汤、蜂蜜凉棕子等,有时候上午开完会,大家就在附近填肚子。周围数十家饭馆,让我们吃遍了。平凹还带外地来的客人,也在巷外品尝地方特色。那小吃街上有些饭馆的名称,还是他给题写的。

 

                                 

 

莲湖巷里,先后出版了两种著名的文学杂志,一是《长安》,二是《美文》。

《长安》杂志1980年创刊,凭着新锐之气冲上文坛,当时与《青春》、《青年作家》、《广州文艺》一起,被称为市级文学刊物中的四小旦,很是红火。那时兴办文学讲习班,莲湖巷是文学青年们钟情的圣地,全国各地前来拜师求教的人不少。后来刊物扩大通俗内容走向市场,书商们也在巷内出出进进,甚为热闹。《长安》坚持了10年,繁华了10年,闹腾了10年,到1989年由于特殊原因才停刊。

1992年,《美文》杂志创刊,举起“大散文月刊”的旗号,以厚重广阔的内容,高雅大气的品位,清新脱俗的面貌,在文学界刮起大散文之风,受到读者的欢迎。杂志至今已出版了15年,邮发的订数恒久不变,像一棵长青树,被喜爱它的读者拥戴入眼。很多从事文学写作的人,非常看重自己的作品登上《美文》,好像那是创作征途上的一个台阶、一个标志。在全国各地文化界,也常能听到“我是《美文》读者”的自白。有些爱好收藏的人,曾四处搜寻这本杂志的创刊号呢。

在原来的《长安》和现在的《美文》杂志版权页上,都印着本刊地址:西安市莲湖巷2号。

于是,一些喜欢文学的人到西安出差,游览了兵马俑、华清池、大雁塔、碑林、古城墙之后,往往要找到莲湖巷里的《美文》编辑部来坐坐,来聊聊,来看看这本精品杂志的办公地和制造者。但他们走进狭窄的小巷,爬上简陋的小楼,常常露出失望的神色,惊叹说:你们就在这么一条破烂小巷里办公啊?我们回答:是呀,我们就在这里,怎么了?接着便听到一阵感慨:唉,还以为莲湖巷是一个壮观美丽的大地方呢!

对于外地人的议论,我们反倒觉得奇怪。可能是我们生活在这儿久了,已经习以为常了吧。

看来,对什么事都不要期望值太高。一位先贤说:光吃鸡蛋就行,不必看那下蛋的鸡。用在这儿很合适。

据说邻省的武汉市文联、成都市文联、甚至绵阳市文联、洛阳市文联等都有比较像样的院子和楼房乃至文学艺术大厦。

我们没有大楼,但我们有《美文》杂志,它已经是古都西安被外界关注的文化名片中的一张。

 

                                 

 

莲湖巷里,还有很多令人尊敬的精神食粮的劳动者生产者。

老作家权宽浮,半个世纪前就写出了优秀的短篇小说《牧场雪莲花》、《春到准噶尔》,得到了茅盾先生的好评。他从新疆转业来到西安市文联,担任作协副主席,又创作了《人世公关情》、《骊宫烟云》等一大批新作,最后依依不舍、满胸怅惘地从莲湖巷里退休回家、不久辞世。

老诗人沙陵,上个世纪的四十年代就开始出版诗集,后来从事编辑工作,培养了一大批年轻诗人。常常在文代会召开的时候,我就听到那些聚集在一起的诗人们说,咱们抽空去看看沙陵老师。这是一种发自内心的尊敬,一种潜入血脉的感情。到了沙陵老师家,只要谈起诗歌,谈起原单位,谈起莲湖巷,他眼镜后边的眸子就会闪闪发光,立即激动起来,说话的嗓门高了许多。这种纯粹的文人,多么可爱啊。

女作家叶广芩,原在某报社工作,写了不少东西,但影响始终有限,自从1995年调入文联,在莲湖巷里开始专业创作之后,好像找到了文源、找到了动力一样,艺术创造突飞猛进,其《采桑子》、《全家福》等独特的家族小说脱颖而出,蔚为大观。接着又写了《老县城》,《青木川》等纪实性文学。

诗人子页,原在政府机关工作,仕途看好,可他一心要献身文学,决然离开官场,到莲湖巷里来办杂志,其间风风雨雨,但文学之心不泯,先后写作出版了不少诗歌散文集,还有一部名叫《流浪家族》的长篇小说饮誉文坛。

其它有才华的同事还有很多,我这里就不一一列举了,反正在这小小的莲湖巷里,聚集着强盛的创作力量,会有不少好的精神产品喷发出来,源源不断地辐射到世界各地的文坛上去。

 

                               

 

我有许多文章,最后的落款都注明:XX日写于西安莲湖巷。

这是有意为之。因为我要记住这地方。

1991年深秋,我从陕南举家迁入莲湖巷,参加《美文》杂志的筹办工作。那时,一家三口挤在三楼上小小的房间里,既是办公室,又是宿舍,还是厨房、书房。常常在夜深人静,孩子睡着了,我在昏黄的电灯光下看稿,读书,写作。

有时郁闷,就半夜下楼,去公园里散步。听鸟语、闻花香、观湖景,心情就会安静下来,舒畅起来。

每到夏季,园里池塘中的莲花开了,碧叶摇动,蓬朵鲜艳,清香弥散,引来很多摄影发烧友架起长镜头在那儿描准。

公园里有个茶座,是我接待文友、谈诗论道的地方。

我庆幸这小小的莲湖巷里有我的居所,有我的位置。

尽管它是那样狭窄,汽车开进去掉头都困难;它是那样短促,几分钟就走到尽头。但在我眼里,它是那么安静,占市心而不偏,闹中取静;它是那么优雅,居园上而观美景,赏心悦目;它是那么从容,远离商潮的逼压,洋溢着文学艺术的专业气氛。

如今外边有了住所,不用睡在小红楼上了,但我有时还一个人去办公室留宿,体味那独具的快乐。

我还常常走进小巷深处,那儿的一些简易平房里,住着朴实的小手艺人。他们有的是钉鞋工,有的是补锅匠;有的在外摆摊修理自行车,有的专事开锁配钥匙;有的蹬车运货,有的缝衣补裤;生活得踏实而健康。从他们身上,看不到知识分子那种寂寞或忧愁,有的只是勤劳和快乐。

其实,我们也是一些手艺人,书桌是我们工作的平台,笔纸是我们运用的工具,奉献精美的文字则是我们的责任。

 

                                 

 

城中有街,街中有巷,巷中有人。人是根本。

每个城市里都有一些著名的地方。

这些地方有古老的,也有新兴的。

能够著名,总是有一些特定的原因。

我坚持认为,莲湖巷在西安市,无疑应该算一处人文胜地。

古都的文化史上,它值得大书一笔。

 

                                        

                  

 
 
 
一个陪酒女的自述
[ 2008-6-13 12:21:00 | By: 陈长吟 ]
 

南窑头笔记·4

 

一个陪酒女的自述

 

 

我最大的本事,就是喝酒。

你问能喝多少?给你说吧,我不晓得,反正没喝醉过。

喝酒挺费钱!那当然,不过,我喝酒是赚钱。

怎么赚,方法多着哩。有一个基本点,就是赔男人喝酒。

想听故事,好啊。为了感谢你送我这包好茶叶,就给你讲一个。

这是前天的事儿。

那个周日的下午,闲着没事,我用“害怕孤单的女人”的网名,在网易聊天室“钓鱼”。知道什么是钓鱼吗?网络是茫茫大海,活动在其中的人就是游鱼。我摆着钓杆等待,不一会儿,就有一个名字叫“寻找暖心的小妹”的男人来搭话了。他问我从事什么工作?我说是私企文秘。我问他呢,他说是大学教师。他问我多大?我说25岁。我问他多大,他说人到中年,你把我叫大哥吧。他又问我个子多高?我说165,身材合适(其实我只有160,偏瘦),他说请我喝酒。我说可以,喝完酒还有什么安排?他问你是不是处女?我反问他现在还有处女吗?他嘿嘿笑了,说,那你会不会做爱?我说凡是女人都会做爱,并且都喜欢。于是他就约我晚上7点钟在南大街的“肯德基”门口碰头,我知道这条好色的鱼上钩了。我撒娇说,大哥,我喜欢吃西餐,喝红酒啊。他说没问题。我说那你可把银子带足。他说你放心。

傍晚7点过几分,我收拾了一下,按照约定穿着黑衣黑裙,提着黑色小包来到“肯德基”门口,但见阅报栏前,有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