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四

酒鬼某丁，嗜饮，能饮，酒量之大无人知其根底。某晚，四好友相聚，暗暗商议，欲合伙而攻之，试探其深浅。某丁不知，开局每人饮一碟，四人轮番敬某丁一碟，开局仅几分钟，菜未吃，茶未饮，五碟烈酒已进肚，盖有半斤之多矣。但见某丁脸不变色，谈笑自若，然四人微微有醉意，面露惧色。闲话之后，猜枚行令，四人实行车轮站，频频与某丁猜枚。某丁识其意图，窃自嘲笑，凭汝几人之酒量，能奈我何？恬然端坐，伸手应战，视四人若半步之溪，抬脚可过。无惧则胆壮，胆壮则枚高，枚高则量大，某丁屡战屡胜，气势上已将四人压倒，过关斩将，英雄无比。四人久观其手指屈伸，渐知猜枚路数，稍稍占上风。某丁以一人之力而敌四人，喝酒无数，仍无醉意，视其四人，大醉，胡言乱语，东倒西歪，强打精神，然身不由己。至午夜，茶已尽，口渴难耐，某丁欲显英雄，大呼，无须烧水，买散啤酒来。一人拎大茶壶摇摇晃晃外出，购散啤酒而归，代为茶饮，四人更醉。一人应战另三人休息，皆有喘歇之机，而某丁无一时一刻歇息，饮白酒啤酒无数，如此大战至天亮，四人醉烂如泥，或伏桌酣睡，或醉卧于桌下，某丁依旧精神抖擞，然无人应战，大有英雄寂寞之孤独。时已天亮，某丁起身环视杯盘狼藉及四人之醉相，坦然一笑，开门而出，稳稳跨上自行车，飘然而去。两月后，好友结婚，三日回门，邀某丁充当陪客，陪客俗称“歪脖子”，实为新女婿之替身，可任意灌其喝酒，以示女方家人热情。往常新郎带四名“歪脖子”，往往无全身而归者，此次某丁单刀赴会，新郎难免担忧。某丁淡然一笑，小菜一碟，毋须多疑。新娘家摆六桌，客人数十，皆将矛头对准某丁。某丁毫无惧色，敬酒辄不推辞，一饮而下，干脆利落，及至猜枚，来者不拒，挺身应战，战败一人再换一人，无一时一刻喘息机会，及至天黑，六桌客人难觅清醒者，某丁却无醉意，若当阳桥喝退百万曹兵之张飞，欲再挑战，无人应对。时已傍晚，依风俗，天黑前新郎新娘必返回，某丁没有斗志，无人应战，被新郎强拉出门。

某丁声名鹊起，全厂尽知，每有酒宴，皆惧其三分。未几，领导得知某丁海量，深为赏识，提拔至厂部办公室，无职亦无具体业务，只陪领导喝酒，每有客来，抑或上级检查，领导让某丁伴于身边 ，陪客人喝酒，替自己喝酒。先前领导苦于酒局太多，不胜酒力，常常喝醉，自某丁陪伴以来，再无醉过，领导老婆十分感激，吹枕头风厚待某丁，领导亦有此念。某丁倒也机巧，每每看领导脸色行事，替领导解忧，日深月久，深得信赖，进而为其心腹，无论工作、私事有为难之处，辄问询于之，堪为智囊。后领导升迁，仅带某丁一人而去，如此三升，莫不如此，终升至某局局长，而某丁亦升为某局办公室主任。

某丁本为普通职工，无才无德无能，以饮酒故为领导赏识，深入官场，挤身于官宦之列，亦为奇闻，可堪一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