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六

酒鬼某己，姓蒋名军，人称“将军”，又称“蒋大海”。全厂几千名职工，提起“蒋大海”无人不知，其知名度之高，堪与总经理齐名。某己初调入本单位，住单身汉筒子楼，闲暇无事，常执酒瓶坐于门口，频频饮酒，引来众人叹羡，由是，皆知某己亦为酒鬼矣。某日，几同事邀其喝酒，某己乃爽快之人，虽不熟却不推辞，欣然赴约。酒菜齐备，正欲开饮，某己猛拍大腿，作幡然醒悟状，言称忘记一件重要事，须火速离开。同事让其喝完酒再走，某己心急火燎，声言务必现在走，同事又说，喝几杯再走。某己嘿嘿一笑，立起身道，本人初来乍到，承蒙各位弟兄看得起，深为感谢，若杯酒未喝而去，实实对不起众人，为表谢意，我喝一碗再走，何如？同事以为小茶碗而已，卙满不过二两，点头同意。不料，某己高声呼唤，老板，拿碗来。饭店老板执一碗而入，某己见是寻常饭碗，又问，可有大碗？老板说，有烩面海碗。某己厉声道，拿来！俄顷，大海碗拿来，某己道，我满饮一碗，如何？众人并未当真，海碗能装三四斤酒，谁能喝得下？某己拧开瓶盖，咕嘟嘟倒出一瓶酒，仅遮碗底，同事以为不过如此，不料某己又拧开一瓶，依旧倒入碗内，双手端起，巡视一周问，喝下这如此多，可否？众人惊恐万状，呆愣出神，一气灌下二斤白酒，难以想象。众人痴想之际，某己双手捧碗，举至面前，但见碗比头大，头比碗小，张嘴狂饮，喉结滚动，咕咕有声，片刻，二斤酒尽下肚矣，放下海碗，擦罢嘴，不吃菜，不喝水，道声失陪，奔出门外。至此，同事方从惊骇中回味过来，挑指赞叹：猛饮尚能下肚二斤，猜枚更不知能饮多少矣。以海碗饮酒，实乃海量，从此，蒋大海之名不胫而走，每遇酒摊，无人与其争锋，任其自为。某己倒能约束自己，每次喝四五两而止，反不及他人喝得多，因而从未醉绩。某己时常对人讲，先前没来本厂时，最高能喝四五斤，听者无不骇然，又见某己屋内陈设简单，唯一床一桌，遍堆空酒瓶，层层叠叠，不可胜数，足见饮酒之多。

某日，单位小王结婚，相好相熟者尽去庆贺，酒店内济济一堂，热闹非凡。小王之小徒弟恰与某己同桌，上班仅三月，初生牛犊不怕虎，指名与某己挑战，众人皆劝，不可以卵击石。小徒弟不听，执意出战。某己淡淡一笑，小小毛贼，怎敢关公面前舞大刀？众人皆为小徒弟捏把汗，怪其不识时务，场面顿时热闹起来，食客纷纷起身观战，人头攒动，呼声鼎沸。开战伊始，小徒弟连失三枚，观者一边倒，无不以为小徒弟必败，然小徒弟越战越勇，某己渐渐不支，半小时许，舌根发硬，手指失灵，欲罢战又碍于观者如云，恐失面子，硬头再战，连连败北，约莫喝了七八两，支持不住，立身欲走，尚未转身，坚持不住，喷出秽物，若天女散花，满厅哗然。将军不唯战败，出丑大矣，不到半日，丑闻传遍厂内外。

某己能用海碗饮，为何小河沟里翻船？原来某己实不能饮，酒量仅五六两而已，那日以海碗饮二斤，狂奔出去呕吐，闲暇抱酒瓶所喝者，水也，非酒也，屋内所堆酒瓶多为路上拾得，以此震慑众人，提高威望，用心良苦。某已滥竽充数，三载竟无人识破，骗术实不高明，然众人皆被蒙骗，盲目信从，徒增笑耳。唯小徒弟不通世务，敢于挑战，勇士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