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八

酒鬼某辛，退伍军人，于妇幼保健医院烧锅炉，酒瘾颇大，一日三饮。频繁饮酒，开支可观，收入低者难以承受，某辛单位效益差，囊中羞涩，更兼养家糊口之重任，身无余资，酒瘾袭来，苦闷至极。某日酒后，忽发奇想，何不借助医院而筹措酒资？某辛不懂医，业务插不上手，难以获利，苦思冥想，豁然开朗。妇幼保健医院者，专业服务于妇女儿童，常有未婚而引产者，堕胎颇难处理，未婚男女深恐为人所知。恰此时，某辛主动请缨，未婚男女感激不尽，询问报酬，某辛漠然而笑，伸出两指，仅索两瓶酒资而已。未婚男女喜出望外，慷慨掏出五十元。五十元乃不菲之资，几乎相当于一月工资，然某辛并非见钱眼开之徒，信守诺言，只取十元，余者不要，揣于贴心口袋，收拾堕胎，埋于荒野，买酒若干，外带一包花生米，足够两天之饮。自此，一发不可收拾，久之，形成惯例，堕胎皆由某辛处理，医院省事，引产者省心，某辛得实惠，皆大欢喜。

后来，医疗废物集中管理，某辛断了财路，遂又生念想，每每有于医院病逝者，某辛不请自来，搬运尸体，为亡者穿衣化妆，无恐惧感，不怕肮脏，不怕传染，尽心竭力，待之如亲人，颇得亲属感激，付出服务费之外，另设宴答谢。某辛喝酒不计优劣，若有剩余之酒，不论二两乃至半斤，辄请示携带，主人莫不应允。有慷慨大方者，另送两瓶酒，某辛如获至宝，从不推辞，窃自盘算，可饮几次，顶得几日，沾沾自喜。某辛于亡者身上打主意，获取酒资，滥饮无度，体质每况愈下，为养家舍不得看病。先前，某辛服役时，颇有前途，得到诸多领导器重，终因饮酒误事而葬送前途，醉酒之后常忆起昔日风光，于繁华大街之所高谈阔论，认识某领导，服务于某领导，得某领导赏识，听者莫不视为胡诌，一笑而过，无人理睬。某晚，正于街心高论，一车呼啸而至，将其撞昏，见者唯恐祸事及身，无人相救，终因失血过多而亡。某辛亡后，医院诸项杂事无人愿做，带来不便，增加颇多费用，每当此时，往往念叨某辛。某日大会之上，领导忆起某辛，感念其功，坦言，若某辛在，医院每年可节省费用万余元。

某辛虽为酒鬼，不忘养家重任，为筹酒资而低三下四，甘愿做脏活累活，客观上为医院出力不少，聊为有德之酒鬼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