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九

酒鬼某壬，酒量惊人，日饮酒三斤有余，年饮酒万余斤，闻者莫不瞠目。然某壬酒龄极短，不过三四年矣，为后来居上者，当为特例。先前，某壬工作于某局，为年轻干部人选，工作勤奋，严于律已，不抽烟不饮酒，颇具上进心。十几年过后，同伴多升迁，唯某壬仍为科员，然并不气馁，依旧埋头苦干，相信古语，是金子终要发光。一日检查身体，被告知癌症晚期，某壬如雷轰顶，信念全无，心灰意冷，何谓前途、职务？不过身外浮名，过眼烟云，当晚，饮酒斤余，自此，日日豪饮，醉烂如泥，无一日一时清醒，全不将工作放于心上，高兴则去单位应付，不高兴则旷工，无拘无束，自由放浪，宛若行尸走肉。领导怜其行将就木，任其自为，不加管束。某壬心如死灰，放弃诊治，其妻劝导不可瓦解信心，须配合医生治疗，万不能饮酒。某壬置若罔闻，我行我素，斥其妻曰，治疗费用颇巨，与其填入无底洞，不若买酒买肉满足口腹之欲，寻得一时之欢。妻屡屡劝慰无果，失去耐心，听之任之，感情亦渐渐淡薄，终至荡然无存，自觉生活无望，愤然离婚，携女儿回娘家，后嫁与他人。某壬倒也自在，每月工资全部买酒买肉，无一分一文用于治疗。某壬饮酒之初如吃药，难以下咽，苦不堪言，久之产生酒瘾，视之为命，甘之如饴。

某日酒醉，某壬忆起医生之言，预断其活不过半年，然自诊断至今已越二年有余，不唯没有归西天，反觉身强体壮，精神焕发，甚是好奇，苦思冥想，恍然大悟，酒乃毒水，以酒之毒攻癌之毒，故能克敌制胜也。某壬自以为是，欣喜若狂，遂操起酒瓶倒满一碗，一饮而尽，醉沉沉不省人事，倒于地板，酣然而眠。翌日，怀揣酒瓶往医院检查，先前主治医生见之，大骇，如见鬼魂，本以为某壬早不在人世，不曾想飘然而至，惊恐之余，询问缘故。某壬以实相告，医生为其检查，又大骇，肿瘤踪影全无，惊奇之余重新细细检查，结果一致，叹为奇迹。告别医生，某壬狂喜不已，掏出酒瓶，大笑，仰脖猛饮，顷刻酒瓶见底，竟不醉，心情舒畅，阳光明媚，天空湛蓝，马路宽阔，行人皆挂笑容。至晚，于酒店内摆酒席五六桌，遍邀昔日好友，开怀畅饮，众好友无不称奇。

历经生死体验，某壬看破红尘，淡漠功名利禄，只做分内工作，余者皆不挂心。未几，新来一位局长，年轻有为，前途无量，十分注重个人形象，然业务招待频繁，日日有酒局应酬，苦不堪言，得知某壬擅饮能饮，遂将其调至身边，纳为秘书，出入酒店必携带之，代为饮酒。此举正合某壬之意，每有局长暗示，某壬慌忙端过酒杯，一饮而尽。自此，局长再无醉绩，甚为感激，二人关系日益密切，终成为至交。一年后，某壬被提拔为办公室主任，又三年为副局长，官运亨通，春风得意，愿委身者多如牛毛，皆妙龄女子也。某壬周旋于数十女子间，终觅得一位与女儿年龄相仿者，结为连理。某夜，某壬大醉，忆起昔日之事，感慨万端，先前削尖脑袋往上爬，未果，几被病魔索命，而今，不思进取，花天酒地，竟得高官，娶妙龄女子，人生如梦，世事难料，须知：“人生得意须尽欢，莫使金樽空对月”，吟罢，喝令妙龄老婆取出高档酒，痛饮达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