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震前半个月,我到都江堰参加了一个颁奖会,是那篇《空山新雨月朦胧》获奖。在那里以最年轻的作者——大约是吧,因为他们的主编90岁了,而来自台湾的颁奖人金筑也是七十大几的人了。环视全场,领奖的颁奖的人大多白发苍苍,我站上领奖台上,心里还真有点不自在的。
这是都江堰十多年坚持办的《老年文学》发起的一次文学奖,也吸引了全国以及世界的文学人无论老、中、青的参加。我是应一个都江堰朋友相邀,从自己几则青城山的文字里捡了一篇参赛的。现在想来,应该感谢我的朋友,由于意外获奖,才得以前往都江堰,跟一座世界历史文化名城,做了一次意料之外的告别。
地震后,再到都江堰,已经人和物,都“非”了。
很多的熟悉,都变了陌生。百分之八十的房屋,都成了危房。垮塌,断墙,裂口,碎瓦,一些房舍更是成为一堆废墟,让你看着无论如何也想象不出先前的样子。
人是最让人牵挂的。地震当天,当知道都江堰是重灾区之后,我就一直给我的朋友打电话,老朋友新朋友,电话不通发短讯,转来转去终于显示“已发送”了,可是仍然没有回音。牵挂的无助在地震中,让许多人更加感觉到人的渺小和无助。
终于,有一天,那个邀我参赛的朋友来电话了!陌生的号码,熟悉的声音,我高兴得跳起来了,你好吗?还有家人?
好好,人还好。我们现在到成都了!
我一连问了好几个人,包括我认识的宣传部的赵,我并不认识、也没有来得及说句话的那个90岁的主编陈,她的回答都是人没有事,我这才长长的舒了一口气。
之后的日子,余震不断。我们不时通电话,互相叮嘱保重。
也惦记那些在灾区已经无家可归的文友,真的不知道他们的生活是怎样的艰苦。当广元的李终于在邮箱里回信,说一家人都好,只是房子全塌了,财产损失很大,我真希望自己能够帮到他。我告诉他,可以带着太太和女儿来成都的,就住我郊外的家里。可是他说了“谢谢”之后拒绝了,他说,我们不能不上班的啊!是的,不能不上班,在灾区,公务员不上班会被处分,教师离岗更会遭到良心的谴责,而我的朋友是个作家,也是个教师,他不说,我也知道,教师的责任和作家的良心都让他不能在大难当前离开自己的岗位。
是的,作家的良心,即使面对生命的危险,也会让我们不管不顾地应战灾难的。英雄意识在直面同胞鲜血之际会舍生忘死的激发,作家的良心和责任也会在国难当头的时候忘我舍身地激发。在灾区采访的时候,我不止一次的问过不止一个人,问他们地震瞬间自己冲向倒塌的房屋搜救生命时,想着什么?几乎无一例外,都回答,什么也没有想!就是——救人!是的,什么也没有想,什么也来不及想,生命在呼唤,同胞在挣扎,救人——似乎是所有活着的人不用思想的行动。
而文学人,在地震之后面对许多的震撼与感动,还想到了记录。成都的文学人几乎在第一时间就千方百计往灾区赶,重灾区的文学人更是立刻就想到了手里的笔,就象电视台的记者第一时间不顾个人安危扛着摄象机记录地震瞬间,写作人也在生命突围之际就开始了身心的体验和记录。文学是坚强的,早已注入写作人血液之中的文学,在生命遭遇危机的时刻,就开始了含泪滴血的书写。看看已经印发的关于地震的书籍,还有正在付印的篇章,以及正在酝酿出版的书本,都在诠释文学与良心的坚守。
今天,都江堰的朋友来电话说,他们的杂志《老年文学》要复刊了,那些还逃难在外或者一直在家乡坚守的文学人,那些已经进入老年仍然不忘记蘸着文学的血液书写众志成城的信心的老人,就要开始用文字为家乡的重建摇旗呐喊了,我,听着电话里的她激动得似乎可以看见眼泪的声音,真的好感动。
此刻,写下这则短文的时候,我的心里充满了骄傲,为文学的坚强,也为坚强的文学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