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一)
但愿我没有辜负你,荷。
我跟你是有个约定的,恒久的约定。
每当你的节气,我都会寻着你的呼招的心迹,去赴你的约会。
又到你生命的的季节了。
这个季节,我跨越千里,跨越悲欢,来到北京,来到这个正在举行世纪盛会的地方。
这个季节,也是你的节气。虽然不在家乡,不在妈妈的池塘,也没有爸爸指着荷香说花开了,我也能感应到你无处不在的陪伴。那天傍晚,走进紫竹院,就听到你在呼招了。顺着柳堤走,淡淡的月色下,你牵住了我的眼。一汪莲池,满塘荷叶,一缕紫烟含着淡淡的水气轻抚着你。你牵着团团的绿裙,亭亭玉立在刚刚开启的夜幕下,仿佛在等候一次相会,和一夜倾诉……知道是你发出邀请了,只是今夜的我行色匆匆,只能跟你擦身而过。
我会在某一天再来这里,那时我什么事都不做,只是陪你。
又是一个日子,你在颐和园红墙外远远的招呼我。
我听到你的呼唤了,是追着一溜柳叶儿轻轻的荡过来的。可是那时,我正匆匆的走,是去香山的路,我只是在路的对面向你致意。一定听见我的那声“对不起”了,你挑起荷塘绿叶,发出一声轻叹。是不满意我的路上还有比你更重要的约会吧?可是你知道,香山之约也是我命定的缘分,你知道,多少次来北京,我都在等着红叶的季节,等着看红叶飞舞的香山。在今年的今天,我领悟了绿叶的香山应该更能昭显生命的鲜活与意志的坚韧,而我,经历过地震看见过废墟听见过呻吟,是多么需要绿色生命的充满,需要层层攀登的坚韧啊!
你不愧是荷,我一生仰慕一生陪伴的荷。你懂了,懂是你最深沉的情意。阳光像聚光灯样追逐你的笑颜,那样水灵滋润。你让一只蜻蜓贴近你,再贴近我,于是我听到你说:去吧,我等你。
哦,荷,世界上也许再也没有比你更简单更纯粹的爱和信了,轻轻的一声等你,让我走遍天涯,看过百花,在花香水动中醉过溺过,仍然不能舍弃你——那样的圣洁高贵,那样的纯粹督定,原本就是一生的守望啊。
走在香山路上,隔着蜿蜒的石阶和层层的绿,还能感觉你望我的眼。
我知道你的风景永远有别人的仰慕,但我感激那悠长的思念捧在田田的荷叶上,总有一缕滴翠的想在专专的等我。我知道,你的情和爱是我一生的福分,也是许多人一生的拥有。我知道,你的爱是大爱,你不染纤尘的付出,是我一生不能到达的境界。
在香山,顶着正午的太阳,气喘吁吁的爬到山颠,站在一块巨石上,我看见山脊上小路蜿蜒,绿和黄交错的山峦一直延伸到天边,延伸到无限。忽然之间,广袤和苍凉猛烈地袭击我,让我陷入不可知的恐慌。赶快抱住一棵树,是一棵将根扎进石缝的松树,借松枝长伸的手,我使劲朝你的方向挥
舞……
听见我的喊声了吗?没有字,只是一个大大张开的嘴形,但你知道,那是什么意义。
像一个游子终于回到爱人的臂弯,每一次,我对你说的,那个字。
你知道那个字的意义。
此刻,你恬静的微笑着,你的话语在露珠灵动的绿叶上舞蹈,我知道那是想了很久说了很久等待了很久的声音,合拢和滴淌,都晶莹剔透,即使跌落,也是点点碧水,一池香魂。
(二)
但愿我没有辜负你,荷。
今天,还是没有先去赴你的约。
尽管也怕错过你最美丽的时节,尽管天天晨昏都在想念着你,想象着你是不是在晨曦中说话了,你对着朝阳欲说还羞的模样总是让人心动。摇曳缀满珍珠的绿裙,高挑起水灵灵半张半合的脸庞,欲说还休,将舞未舞,色彩和姿态都格外让人心醉。有时候,你会俏皮的将绿裙撩起,做一把滴翠的伞;有时候,你又将头埋进碧玉般的叶脉,半掩娇容。
知道你在等我,你想让我看到你最美丽的时辰。你的呼吸分明引领着我今天的日程,然而我,还是没有将你当作这一天最先的到达。
这一天,我进了北大。
别怪我欲望多念想多啊,进北大也是我从小到大的心愿。
小时候,听老师说北大清华是中国最好的大学,于是刚进高中就定了目标,希望有一天能够进北大。可惜梦没有实现,却偏偏因为没有实现而更加的向往。这次再来北京,去北大,也是我一心想做的事情。
谢谢你,荷。谢谢你隔着校园的门墙送来的一个欢迎的眼神。我想,你是看见未名湖畔的身影了,当我绕着湖边走的时候,清幽的柳影中,高高的博雅塔上,片片游云萦绕满腔欢娱,你摘下塔云之颠的心事,在未名湖一半是水一半是塔,一岸是柳一岸是路的风景中,悄悄收藏。
我读着你的呼吸了,你轻牵着淡淡月色的气息,澄净在未名湖似有若无的心事里。
你不愧是荷,我一生仰慕一生陪伴的荷。我心事中有那么多的放不下和舍不得,你都知晓。与你的约定,不是唯一,不是最重,也不是最先,你也知晓,但你,只是宽厚的笑着,说——好。
听到脚步声了吧,是清华园学子跑步的声音,还有柳绿花红的条椅上一本刚刚翻开的书,那浅浅的吟诵,也许与荷塘无关,与月色无关,但荷塘月色的韵味早已写意在路上,路,当年的一条细石子路已经走宽了,那座阅尽月色的莲桥也刷新了许多记忆;但路,总是要走着才能到达的,于是你对着老路新路上的人,走着的人,都说“好”。就是这个简单的“好”字,让我走到哪里都不忘记,走到哪里都记得回到你身旁。
好,是你心中的喜悦。
你的喜悦沐水而出,滤清了尘世的烦恼,优游、恬静,聪慧,你的喜悦若月的干净,若水的纯粹。你就带着那样干净纯粹的喜悦,等待如约而来的人们。
桥,被不知名的树掩隐的桥。桥上有一对恋人手牵手的走。有人说男人女人只要双双走过这座桥就会永远不分离,是吗?可惜今天我单单的来,那么荷,你肯在桥的那头,牵住我的手吗?将我牵到你的莲桥,你的荷塘。
(三)
但愿我没有辜负你,荷。
这个夜晚,我们相互感觉着渴望。
你,几乎展开了花季最绚丽的呼唤。相见也是别离,这个道理,你懂我也懂,连天上的太阳也知道。
感谢太阳!
最懂得成全的太阳,今天早早就谢却了火热,极尽柔和地朝着月亮呼唤。
月亮来了,太阳还没有走,于是月亮太阳就在同一块天上微笑,于是你和我,就在这微笑中姗姗走近,你的脸,我的眼,一起笑,笑得紫竹院湿了,柳梢儿泪了。
这是北京,这是紫竹院。今夜,黄昏披着朦胧的轻纱,月光含着银色的思念,来到我们相聚的院落。我最先看见被树丫高高举起的月亮,而你最先听见荷路上几声蝉鸣,几声蛙叫。
荷,这是在北京最先听见你呼招的地方。今夜,当我走来的时候,你已经等在这里了。有月影儿弄水的池塘,有长柳婀娜的荷堤,有田田的荷叶,连连的荷香,红的绿的,散发着浓浓的喜悦。没有人敢去采撷那绿那红的,因为喜悦的情话挂在绿叶红花间,轻轻的一碰,会乱了红颜,谢了芬芳。
谁都舍不得那乱那谢的,心的期许只能远观,我知道,你也知道。
就看月光敲着露珠说话吧,丝丝点点,滴入月光流连的水床。
你的香气,淡淡恬恬的,正与淡淡恬恬的月光切合了心思。这个时辰,天和地,岸和路,水和柳,花和叶,红与绿,融合得那么的奇妙那么的好。
我明白,这就是我和你相守相伴的时辰。我哪里都不用去,什么也不用做,什么也不用想,只消坐在你的身边,说些想说的话儿。我的话很琐碎,似乎没有什么意义,但泉水般流淌的话语竟是洋洋洒洒的顺着月光爬上了你的眉梢。
你高挑着脸,听得那么安静。看见你暗香流动的绿裙欲歌欲舞了,看见你桃色的腮忽然就绯红了,屏住呼吸,听你的心跳,听你的心房摇着荷塘月色的喜悦发出好听的声音,你说——真好!
是的啊,这样一个刚刚开启的夜晚,这样一轮将圆未圆的月亮,这样的一池秋水满塘荷香,有一个相知相伴的你,真的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