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家的时候她看不见方向。但分明有一种引领,让她来到这里。
这里,是一座古镇,她就在古镇一条总是流水潺潺的河畔,租住了一间吊脚楼。
是别人的家,但主人很痛惜她。女人和女人有一种相通,只消看眼睛,就知道心语。那天,当她站在桥上张望沱江涟漪的时候,主人就推开木窗喊她:来我家住吧,我家阁楼有露台,可以扶栏望水。
她真的很喜欢扶栏,也喜欢望水。于是她住进她家,每天,就坐在探向水面的露台上,借一只板凳放一杯清茶,看烟雨云霞怎样的走过晨昏。对岸,有旅者成队的来,导游用不同的腔调重复差不多的故事。水面,有游船过,她看游船,游船也看她。相机对准吊脚楼的时辰,她赶紧扭头转身,不想被装进陌生的镜头没有缘由的漂流。有捶衣声隔岸响来,那溅着水花的声音仿佛是小镇的一种永在的旋律,有时深夜也会响起,竟是不由分说的穿透她的梦,也穿透她的心情。
连日来,沱江都是烟雨迷蒙的,她就将心绪放进迷蒙的烟雨中,让该想不该想的人和事远些,再远些。
一天中,终归有烟雨散开的时候。
也许就在她双眼微闭进入冥想的那一瞬,沱江里晃动的阴云忽然就亮了,跟着水波也亮了,滚珠落玉的云霞推着层层而来的涟漪跑在江水之中,幻化出流光溢彩的情景。她不知所措了,赶紧站起身来,让过太阳。让过迎面扑来的绣着彩线的烟霞。让朝晖阴晴在不经意的来去中尽可能的为所欲为,即使打乱了她好不容易安静下来的心情。
乱,有时候竟是异样美丽。
站在阁楼上,可以看见隔壁房子的屋顶。屋顶是一间一间连接的,高矮不齐,但一律的青瓦,一律的翘檐,一律的木梁木栏,一样的木梁上挂着红红的灯笼。
不一样的,是邻家屋顶瓦缝间绿着的小草,随风而动,时而朝东,时而向西。
啊!这个总是有烟雨的季节,这个总是生长着阳光雨露的古镇。
她将眼望向高远的霾霭处,并没有奢望什么啊,但烟雨还是在一天的自在中悄悄收起缕缕丝丝的萦绕,让太阳从滴雨的云层中喷薄而出,刹那间霞光万道的流淌于河、于岸,竟是洋洋洒洒的笼了她的身子,柔软着她的心。
喜欢这个古镇,喜欢坐在流水之上,看过往的烟雨,听来去的声音。
对岸,走着一个撑伞的姑娘。那姑娘嘴里哼着歌儿,将花花伞儿支在肩头转着圈儿,脚下还不时蹦起来,那副情不自禁的样儿像是心里装满了喜事。她嘴角笑笑,眼眶噙了泪花。女人都那样禁不住幸福吗?不禁幸福的女人自己会成全自己吗?
起身,出门,顺着水声没有目标的走。一条小路湿漉漉的,走过山寨,走过一坡阶梯上了一道城墙,于是她,就站在一道接一道洞开的石门外了。
许多的门,坚实生硬地洞开一条路,路穿越城墙,连接风光,从这边走到那边,再从那边走到这边,都通畅,虽然走的时候让人想到很多沉重,但那通畅和开启都是可以战天斗地地久天长的。
什么需要开启?路。
还有什么?心。
一洞又一洞的石门在一道厚重的石台上仿佛要开启什么似的。也许,她走到这里的时候,已经耗尽了力气,想歇歇了,于是就依靠在一洞石门边上,歇着。
她知道,石门一洞一洞的,就在身后,是不变的,厚重,古朴,是永远不会关闭的——开启。
有声音,也在身后,是轻灵而欢愉的,渐渐的远,又渐渐的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