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又如何

文 /郭华丽

                             1 咫尺天涯路

这是一座很小很小的城，小的城市里的人不经意中一天可以碰见很多次。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林觉得自己生活的这个小城就像一个鱼缸，而他就是这透明且易碎的鱼缸里的一条苟延残喘的鱼。

林站在公司高楼内的房顶上长长地吸了一口气。冷风顺着喉腔进入胃里，林听见了自己牙齿和牙齿轻轻地撞击声。这是一座很少起雾的山城，今天飘洒的黄沙迷漫了整个小城。远处熟悉的山峦泡在黄昏的光晕与漫天的黄沙里半遮半掩。公司的人都下班了，人去楼空，这是林喜欢的感觉。我不是一条鱼，我是高空里的一只鹰。想到这，林忽然就笑了。林从价格不菲的西服里取出一根烟叼在嘴里，欲点燃时手机响了。“哥哥，我以为我可以做你一生的女人，可我却在咫尺天涯中日日凋悴，我终是没有自己想象的那般坚强。”看短信的时候林因为内心突然的绞痛不由得吸了一口气。

夜色吞噬了天边最后一点灰白，周围的楼群次第亮上了灯。该回家了。林拖着自己的双腿一步一步遁入黑暗。

                               2莫道西风不识相

离世的父亲，给安生留下的只是宿命的记忆。生命里突然的空寂，安生以为徒劳一生也无法填充。安生爱上的第一个男人就是自己的父亲。安生有时很羡慕自己的母亲，羡慕母亲有父亲这样一个优秀男人纯粹的爱恋。安生姊妹曾试图为母亲寻一个伴，小学教师的母亲在安生姊妹的念想里泪流满面：你们到底是在羞辱我还是羞辱你们的父亲?你父亲死了，我的爱情随你父亲一道死了。日渐苍老的母亲同安生一起住。母亲在家的时候安生怕母亲的唠叨:我可不要你守我一辈子，你成家了，我也就省心了。母亲到姐姐家只是几天，守着空荡荡的房子，安生却觉得母亲似乎走了几个月。

安生在160多平米的房子里来回游走，看着灯光下自己寂寥的影子，忧伤和委屈像荒草一样在心里疯长。从前那个自信、坚强的安生呢？安生想哭，却忍住了。想念无法抑制。林，我对于父亲所有的爱恋都被你替代。

有些东西是命定的，就如安生与林的相识。如果不是出席洽谈会同办公室的女孩父亲病危，安生就不会被临时指派出席那次洽谈会，也就不可能认识林，如果不是林从第一眼到这四年后始终如一的关爱，如果不是当年遇见林，安生那一刹那间的恍惚，安生与林也只是就此别过。

安生不是不知道爱上一个已婚男人的艰难与卑微，又有几个冰雪聪明的女人能逃脱爱神赐予你的，管它是劫难还是福祉。

忽然就后悔了给林发那样那的一则短信。始知存在，仍然全身心投入，安生以为自己的爱情不会因为世俗的纷扰而落入俗套，今天这是怎么啦？爱情总是让人寂寞，寂寞总会让人疯癫。安生在自己的泪水里笑了。

                              3

忽暗忽明的烟头偶尔照见林挺直的鼻梁。林很享受这种黑暗静寂的感觉。

有钥匙在锁孔里转动的声音。蓝梅摁亮了客厅的水晶吊灯，深陷在沙发里的林在突然的亮光里眯起了眼睛。

“怎么啦，我就这样惹你讨厌，见了我连眼皮也不愿抬一下。不过林，你再讨厌我，你还得和我在一个屋檐下生活，你逃不脱的，因为儿子是我们的，我们俩个人的。这个世界上，最了解你的人是我，不是吗？你是一个不折不扣的懦夫，这是我们两个人的秘密。”

林不用看就能感觉出妻子嘴边的冷笑与眼里的得意。十几年的婚姻最大的收获就是一个男人与一个女人对于对方彻底的认识，基于这种认识知道用什么样的语言给对方决绝的打击。

这个客厅现在不属于自己了，林起身走向卧室。

“带走你的手机，免得激起我偷窥的欲望，看见了我不愿看见的你的秘密。”

躺在床上的林1，2，3，4，5.。。。。。。计数着窗外一辆辆疾驰而过的车，车灯穿透窗帘切割房间里的黑暗。头钝沌地疼，睡不着，林索性爬起坐在床上，拿起手机再一次看安生的短信。安生，你是我永远的秘密，安生，我也不如你想象般的坚强。林无法抑制眼底涌动的暗流。

                                  4

“安生，我们单位的王老师想要给你介绍她的一个侄子，那孩子我也打听过了，人不错，在政府部门工作，你明天抽点时间见见那个孩子。”

“你是怕我赖着你吗，所以急于把我嫁出去？你别费心了，我不见，我谁都不见！”对着母亲安生叫嚷着哭起来。

“我一天天老了，你都28岁了，还要我操心到什么时候。。。”

“28”，安生忽然对这个简单的数字心怀恐惧。林，我在你“你是我一辈子的女人，别离开我！”的爱情里拖秃了青春的尾巴。初遇的恍惚与满脸的潮红是哪一年的事了？安生，你以为你不同流俗，而你终于在世俗的尴尬里成了一个爱情的怨妇。

“汗水流过被荆棘划伤的一道道血痕上，火辣辣的疼，山巅之上，这样的一所房子 就是安生所要寻找的个人的天堂。安生站在打开的窗子下，听里面传出的欢歌笑语，软软的倒在地上。。。”安生从这样一个诡异的梦境里醒来，浑身被汗水湿透“是梦，总该有醒的时候。”安生终于决定，今生，不再梦里纠缠。

                                     5                                

林站在小城唯一的一个十字路口不知道自己该往哪个方向。

“想寻死，方法很多，别站在这害人。”林在小车司机的骂声里回过神来，混在步履匆匆抑或悠闲谈笑的人群里，觉得40岁的自己俨然已经很老了。

身为公司副总连连丢失几单生意，被董事长在公司管理层会议上大骂。逃出了会议室，骂声却不时撕裂着自己的耳膜。“咚”的一声，一条狗在一辆飞奔的车的撞击下在空中划了一个抛物线，摔在了林的面前，在人们的惊叫声中，林的脸色一点点颓败成清灰。“我以为我是一条鱼，原来我只是一条狗。”林的五脏六腑都翻腾起来，忍不住爬下呕吐起来。

“不要紧吧，你的电话响了。”不知道从哪飘来的关切惊醒了林。

“林，你在哪儿？我想见你。”

“安生，让我见你！”

                      6

无所防备的，雨点像一串串晶莹的珠子，跌落成一地的粉碎。安生坐在林的对面，望着林，一脸的凄清：林，我以为我可以给爱筑一道坚固的城墙，在这一道墙里守护自己的爱情，但爱情的城墙终于在四年以后的绝望中坍塌。也许开始已经预知了结果，只是我不肯承认罢了。爱情不可能分享，我是你的秘密，不是你一生的女人，我现在认识了，算不算太晚？

这一天终于还是来了，林看着安生离开，无能为力。爱，如果不是在正确的时间，也终究是咫尺天涯，两两相忘。

                            7

几个月后安生收到了一封信：

一直以来，面对你，我一直想要自己是个担当的男人，我害怕你看到我的懦弱。

请原谅我最后一次说我爱你。像我这样一个懦弱的男人，从来不敢祈求生活之外的爱情，遇见你，我知道，你是我麻木生活里可以搁置灵魂的女人，所以我自私的要留你在我身边。今天，我在《最浪漫的事》你最爱的这首歌里写这封信给你，我终于让眼泪肆意纵横。因为你，我终于走进了我多年来梦想的爱情天堂。

或许生命就是这样，没有人逃得过爱恨情仇。“半缘修道半缘君”，我终究爱过。。。

安生在随风飘散的灰烬里笑了。用四年的时间明白爱情，明白一个女人在爱情里应有的尊严，明白爱情不是春天里的童话，似乎有些太晚，但又有什么能阻止生活的继续呢？

随了母亲的意思，相了几次亲，在一个温厚的男人面前，安生有一种安然的感觉，安生知道，自己不是心生嫁心，而是爱上了这个阳光下牵着自己的手，走在大街上总是把自己呵护在右边的这个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