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灾后的我们
天终于放晴了。悬着的心,慢慢复归原处。
7月18日下午,被通知上班,要防洪。晚上10点多领导要我们回家,走出政府的大门,骄狂、肆意的雨,隔着伞,湿透了我的衣服。拦了好多车,听说了我要去的地方,什么话也没有,一脚油门,呼啸着离去。那样的一段路,会不经意地滚落石头,虽不会那么巧,恰恰被砸着,躲开的余悸,也不是那么容易被忽略。电话叫来曾坐过的出租车,给送回家,下车时叮咛:回了县城电话给我。我感动着人家冒着危险肯送我回家,人家感激我的关心。这样的感动应该常常有的,被忽略的无足轻重,或许未到危难时。
呆在家里,信息知道一些地方会被淹,无计可施,无能为力的着急。儿子说:有你啥急的?!被我恨恨地骂。虽是麻木到不容易被感动,但对于儿子的冷漠却是生气。如果能自私地爱着自己也是好。那种对一切既定的和未知的无所谓的、意兴阑珊的态度,是我不能想象,无法接受却又不得不相信的,就是出自我那小小儿子的口。“我长大了不会结婚的”,“你说人活着有什么意思,我觉得一点意思也没有。”“大人都太虚伪了,对孩子很多的要求都是你们太虚荣!”……这样的话语,在我同样的年龄,是天言!物质的富足,日益亏损着精神。这样的时代,这样的孩子,是幸还是哀?
这样的夜晚自然是失眠的。手机放在枕头边,有可能的呼喊,我用最快的速度回应。
7月19日随着退去的浑浊的洪水清扫小区,河堤。小区内被洪水浸泡的店主人,打开了店门,踏着没膝的浊水清理店内的物品,不见谁抱怨。自救,尽早恢复日常,是当下。一个摆菜摊的女人,捞起泡在水里的水泥砖,遮阳伞,菜案,随着我们一同扫,应该的就如同早起卖自己的菜。
我们从早上8点多一直干到晚上9点多。这样的场合,女人自然地被视为次劳力,有男同袍扑在先。就这样,回到家里浑身亦散了架般。把自己丢在床上,直到闹铃叫醒。失眠真是悠闲和良好精神、健康体魄的产物。
20日早六点,又去清洗“祝尔康大道”,有消防车的高压水管帮着冲洗,路面被清洗的可以随处打坐。我们十几个女同志主要擦洗大道外侧的宣传护栏,沾着油腻,淤泥的铝合金,在我们的清洗下反射着太阳亮白的光芒。只是两天的户外劳作,被我小心翼翼呵护着的脸颊、臂膀泛着古铜色的光,养白了是美,现在的这个样子依然美,美的坦然,美的不再与太阳抗衡。
也是历经了一些世事,眼见了很多灾难与悲情的人了。也总以为对惨烈的反应已慢慢迟钝。关于这场洪水的各方面的文字、图片,铺天盖地。我在网上一篇篇地看,自己却不想说什么。那种钝钝地疼,揪着心脏,激发不出任何抒写的灵感。那些适时把惨烈化为文字的,真是些坚不可摧的人,我始终不能。疼,反映在我的脑子里后,只是让我的大脑缺氧,因为缺氧而迟钝。
这两天因为防洪,上着班。早上在网上看见华阴市罗夫河决堤,随即电话给华县的三爸爸。三妈接的电话,说三爸爸出去参与村上组织的抗洪抢险队去了,电话留在家里。问三妈,得知未遇险,一切安好,放下心来。三妈是个情绪容易激动的人,一听见我的声音就开始哭叨,问了这个问那个,生活在旬阳的她的亲人,和她旬阳亲人相关的亲戚,逐个问到,知道都安好,哽咽着打了一个长长的嗝又叮咛一句:再涨水了,我娃就回来,这么大一个西甘村咋都能安排好我娃们一家人。在我答应了“好”之后方才挂掉电话。20日早上就有接二爸爸、三爸爸的电话,因为在擦洗护栏,说了平安就匆匆挂了电话。今早才听三妈妈说:20早上,同村的一个人一大早就跑到三爸爸门前叫,说是看电视知道陕南发了洪水,就赶快跑来问三爸爸知不知道,要三爸爸赶快打个电话问一下,三爸爸就又急着跑去二爸爸家和二爸电话给我。同村的那个报信的人,我是完全陌生的,他定是认识我的父亲。这迂回的问询,这隔山隔水的陌生的、亲情的问询,让我缺氧的脑子里又灌满了水,以至于溢出眼眶。
今天晚上在安康台看见了7月18日的灾情报道。安康大竹园镇被泥石流掩埋的一个村庄,哪里还见村庄,人气的样子!天可怜见,苍天又看见了什么?一个男人在嶙峋的乱石里怆然搜寻,救援队找到了她妻子的上半身,一条左腿,岳父、女儿的尸体不知在哪堆石头烂泥之下;徒劳地挖掘烂泥寻找尸体的村民、消防武警官兵;为转移群众牺牲的50多岁的村支书、26岁的乡镇干部、34岁的派出所指导员……泪水终于肆意横流。
气预报说:这两天会有小雨,27日转晴。晴了的天,无处不在的阳光,能否照见自己的罪孽?趁还来得及补救,不再任意而为,不在肆虐,不再伤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