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树在路边
西安的友谊路是多么的好,主要是因为那些树。两边的店铺和单位也显得灰扑扑的,总是从宽大的树丛里难以显现。这就是经年树木的气质,根扎得太深了,房屋和人都是在根托住的范围内,安全的生活。我们谁也不会经常想到我们脚下的根根杈杈,我们的注意力就在表面那些方砖铺的人行道上或者中间的水泥马路。人行道上走着漂亮或不漂亮的人,马路上跑着昂贵或不昂贵的车,似乎只有在午夜的时候稍有空隙。哪里刚刚铺好一个小小的新楼盘的广场,第二天立刻就停满了车,不知道这些车原来都挤在哪里,有一个机会,立刻出来展览。友谊路好像离这一切的迅速发展稍微的远一些,我觉得,树骄傲的阻挡了什么。
宽大的树需要很多年的时间才能长成。长成大大的树冠,向路的中央连在一起。在夏天,就有了浓密的荫凉的甬道,甬道里光环点点,这是城市里值得珍贵的景色。这里面的词汇是安然、凉爽、漫步和岁月。一条没有大树的路,穿过时是当头的烘烤,或者蔓延着很不确定的情绪,慌里慌张。
树在自然界是常规的景象,在城市里更应该是用来稳定和平衡的物种。有大树朵朵的地方,就有了云气,才能更好的仰望天空,获得更加新鲜的空气。不论设计多么精心的广场和楼群,没有大树,一切都站不稳了,很难待得住。树给与人的可贵的东西无法感激,我们的尊重应该落实在爱护上,敬仰大树、爱惜小苗。
我一直记得那些一到达就看见大批树的城市,那种暗暗的欣喜,可以感知身体毛孔里的那种舒适。这样的城市是最好的,建筑和故事都有树的印记,树减缓了这一切的伪装的痕迹,变得可亲可信。人可以有时候投奔到一棵大树的下面,靠着结实的树干,看看葱茏的叶子。
友谊路的法国梧桐很长,我总是走文艺路到太白路的这一截,一共过六个大路口。还记得去年深秋的落叶,非常幸运的没有被及时清扫,车过去,一片席卷和飘飞,看着后视镜里旋转着的叶子,车里的任何音乐都配合得天衣无缝。
这两天春天来了。友谊路的梧桐迅速地罩上了鹅黄的嫩绿,在黑黑的树干和树枝上透明的闪着光芒。车走着,是在美好的关于树林的梦想中,音乐放着,无以自控的糅合着的情绪,里面什么具体的都没有,放慢速度,让着急的摁着喇叭的车都超过去,我发现我毫不羞涩地流泪,为什么呢,就是因为单纯的这条路,大树在路边,发着新芽。
我获得的情绪在一个通风的空间里,空空的芬芳很淡,不依赖,不躲闪,温暖直接地,向上。我发现我描述的这些,就是一棵不说话的繁茂的大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