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米玫瑰之二
写过一篇玉米玫瑰的文章,是指我的表姐。她嫁去河南十六年了,一直说去那个地方看看。平时就是她来回跑,上次看到她的儿子还在上小学四年级,在西安虎气生生的露过脸。后来添了小女儿,小女儿两年前也在西安虎气生生的露过脸。偶尔打个电话,她在电话里用普通话和我聊天,她操心着她姑(我母亲)的一些生活,和我一样像个另外的女儿商量着。
今年五一假短,终于决定去玉米玫瑰的庄稼地看看。我打电话给她,那头,一声河南口音:谁?干脆圆滑。我陕西话,我!她立刻转成陕西频道:哦,是你!
叮嘱我下了高速的路线等等。
五一我们七点出发,从河南巩义下去,过黄河大桥,过老莽河桥,即拐向一条乡间水泥路,这条路唯一通向她家所在的祥云镇太康村。两边庄稼正是茂盛,麦子绿油油地长得很茁壮,地面宽阔平坦,加上祥云太康这样的名字,我基本觉得这是一个风水良好的地方。庄稼地里有很多大树,很好看,就并不觉得庄稼地大得太荒。有点富足和桃园的味道。于是第一个心是放下了。
这是一个大的村子,我们摸索着找到她家,一路问过几人,说她丈夫的名字,却都有点茫然,说起她的名字,一下引起哦哦的很熟悉的答复和指引。陕西人已经盖过当地人的名气,我有点窃笑。能想象表姐的粗壮健美的意气和她那不吭声的丈夫。
很顺利地进了院子,见到仍然粗大健美的表姐,穿着花衣裳,她的小眼睛大脸庞笑得那么酣畅好看。一边张罗着洗脸,一边骂着她白姓的丈夫,说骑电动车出去接了,人都找到家了,还没见他人,就差儿子出去喊。我才注意到那个四年级时在西安来过的男孩,靠在门框上,已然成了青色少年,并不像表姐的模样,瘦瘦的脸和长长的身体,微微地带点羞涩持重的笑容,少言,很有一点气质,我一看就喜欢上了这个表姐的儿子,马上后悔怎么没给孩子买一双耐克什么的球鞋,男孩子都喜欢这个。
他找了他的父亲回来,父亲还是那个样子,略微的松懈了一点,几年没见了,这是岁月在身上留下的痕迹。不过他基本还是年轻的神色,五官还是挺拔俊美,黑了一些。我才发现儿子大部是跟了父亲,也遗传了母亲的活泼,只是这份活泼被控制得较好。我发现白姓丈夫,我这个表姐夫不笑的时候,静静地坐在我们身边,他的神情有点像电视剧《末路》里的白宝山,那是一个我欣赏的罪犯形象。
两天时间,赶上巨热。我们大多数时间是坐在房廊下聊天,看孩子玩耍。孩子们来到农村,总是能发现非常多的乐此不疲的玩具,泥土的气味刺激着他们的兴奋,一会就变成小花脸,我觉得小花脸真是好看。村子里的泡桐盛开着气味浓郁的淡紫的大花,正是繁华极盛跌落的阶段,院子里落满了花朵和花柄。那种花柄有长长的小弯钩的花蕊在中间,可以互相一层层勾住制作摇曳的风铃。孩子们兴奋极了,我的兴奋悄悄的生长。我们还共同观察了一群蚂蚁搬运食物的过程,如何发现、合作、运送和储存。不说孩子,连我也是惊叹不已,我们以上帝的角度和怜悯关注了一群蚂蚁的活动,心生敬畏。什么都不能小看,什么也不能自大,我们何尝和蚂蚁不是一回事呢,在更高的天上,有更高的眼睛也在注视我们。
表姐生病的公公也坐在房廊下,他们说,他憨了。但眼神很亮,不说话,留着抖擞的胡子,饭量也好,看孩子玩耍。表姐把馍和菜递给老人,还要当小孩逗他俩下。我是又爱看老人又怕看老人,什么都明白的状态下什么都不能亲自做了。
表姐夫骑着电动车,被差去买黄瓜,被差去带孩子去河边玩,那么安静面容的一个人,在这样的环境中,我猜他的心里,我表姐也不会明白全部,他们差别那么大,但互相亲爱,男人是房子中的大梁,安安静静,岿然不动。别看表姐如何猛烈,她就是过堂的庄稼香味,袅袅升腾的大饼的面香。
表姐的生活在这里算是还可,院子不小,房子结实。只是秩序上符合她的一贯性格,还是那么不讲究,凌乱生动。她姑墩达几句也是没用的。表姐夫有工打,收入稳定,表姐没事也打零工,
补贴家用。看来是没希望大发达,但如此安宁循序渐进的日子,一双儿女,已经是很好了。她把自己嫁到这里,经营了这样一份生活,能够生产出自豪的主人的心态,很多人也自愧不如。虽然不见了年少时的大姐大的喧嚣,但我觉得,这就对了。日子教育一个人,变得认输和温存。
在村子里走走,经纬几条水泥马路,整洁宽敞。
晚上我睡在家里的房顶上,白天的热浪还有余温,花朵还在黑暗中落着,因为安静声音很大。看天空,星星慢慢浮现直至非常明亮繁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