遇见云朵

在多次出去旅行之后，关于云朵的记忆是深刻的。第一次去青藏高原，是翻过巴颜喀拉山去青海的玉树草原。从西宁开始那段路程开了整整两日，开始草原显现，天上白云一大朵一大朵的，让从中原来的人吃惊。眼前遍布，只有一朵一朵看过去。发现草原是亮一块暗一块的，那亮的看起来草色绿盈盈的，牛羊也亮亮的。那暗的看起来好像草地发了霉，牛羊也乌突突的。不知怎么回事。很突兀地询问当地的朋友，当地的朋友笑着，哦，那是上面有朵云。哦，我一下子明白，天上的云如此近，近得可以制造阴影，好像我们在城市的树木下看到的阴影。阴影是因为距离，上升几千米的陆地，自然是风光不同的。包括第一次看见的高原的云。

后来走青藏线进西藏，早晨从格尔木出发，唐古拉山开始，四周旷野，云朵四合。一会晴日，一会风云突变，下起雨和冰雹。世界可以有这么多云，翻卷静止，舒展凝聚，晴空时，天色蓝到发黑，衬着白云，在这样的情境下，关于自己生活的城市，一点也不矫情地说，根本是无从惦念。我睡在青藏公路上，那着一台摄像机，拍天上的云，随着镜头旋转，我脑海中第一次享受到逃逸的快乐。

去拉萨之后，又到了林芝，这是一处西藏的江南，海拔几百米，鱼米之乡。云朵仍旧。住在有院落的招待所里，清晨起来，懵懂出门，直接走进了一朵云中。不是满院子的雾气似的，是几朵纯白的云在院子的地上轻轻飘动，有同行的摄影师已经支开三角架站在云里了，有人站在门廊下看，大家都静静的。我伸手触摸，想象着童年拥有最大的棉花糖的幸福。太阳渐渐高起来，云朵也渐渐上了山坡。

在四川，巴郎山，翻过山口，就是下山的蜿蜒道路，一转弯，我忍不住尖叫，不远的下面没有路，全是浓稠的云海，只有个别高压电塔探出一点头来。这种情景，像是撞见了秘境，那里面有什么，我想要什么，来不及想象。车子滑进去，一点一点摸索，几十公里的下山路，走了很久，走出来到达卧龙县的时候，天早就黑了，云朵也没入黑夜。和另一个黑色的秘境交合。晚上我们在卧龙买了烟花放，那时过年，镇静一下密集的激情。

今年夏天，去祁连山和青海湖，同行的朋友没去过，一路在拍云，他也是被镇住了，说，这云这云。祁连山清晨的云纯洁清冷地浮动，青海湖周边的云朵厚实堆积。我回忆起多次的相遇，仍旧铺排在内心。美国那个金色般的怀旧电影《云中漫步》，自然纯真的气息让人幸福，踩着云踩着成熟的葡萄，向前生活。

云朵的意义是什么。云朵意味着气象万千，瞬息变化，意味着我们不能忘怀的天空，那里面包容着我们的不能实现的理想和缺陷百出的现实，我们都交给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