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花园游记之宁陕民间采风

疯  药  王

引子

从前有座山，山上有座庙，庙里有个老和尚给小和尚讲故事，讲的啥故事?疯药王的故事。小和尚长大了，还俗了，进山采药卖给城里的药铺。小和尚老了，采不了药了，在宁陕深山里看林场，认识了一位进山的干部。夜里闲聊，讲了疯药王的故事。

听故事的干部是弟弟，觉得故事有趣，原封不动纪录下来给当地文人看，文人说：村姑一段多余，宣传不了药王神奇，造福一方的事迹，还是个疯子。

弟弟有个姐姐在省城里。弟弟说这个故事，姐姐认为最精彩的恰是村姑这一笔，还好是民间口述整理的故事，保留下未篡改的真实。流传千古的姓名都在老百姓心里，口口相传，那怕不刻在景点，不署在书里。

2008年8月1日19时左右，女友短信告知有本世纪中国境内最大的首次全日食。姐姐当时正在宁陕老城城隍庙附近看风景，突然天黑，天狗食日,恍惚在崖壁上看到疯药王戴着破斗笠，背着药筐，指着什麽东西，姐姐急忙拿起相机……

信不信由你，看看照片，听听故事： 

        很早以前，秦岭南麓脚下的一个小山城里有个叫二贵的孩子。二贵命苦，六岁那年父亲得了一场病，没挨多久就死了，撇下母子二人靠打柴糊口，日子过的极是清苦。
        一转眼二贵长到了十六岁。一天，二贵随母亲上山打柴，正打柴间，本就眼神不好的母亲一不小心踩脱了块石头从半山腰滚了下去，等二贵奔到坡下找到母亲时，血泊中的母亲已经奄奄一息，二贵哭着背起母亲跌跌撞撞地往城里药铺跑，可没等进城母亲就已经没气了。好心的邻居们凑钱打了副薄薄的棺材把二贵母亲下了葬。二贵在母亲坟前整整哭了三天三夜，一直哭到身上没了半分气力的时候，二贵忽然想，父亲是病死的，母亲是摔死的，要是自己是郎中，也许他们都不会死了。于是二贵抹干了眼泪蹒跚走到城里唯一的药铺门前，求郎中收自己为徒，郎中说我的铺子小，不缺人手，何况你又是个小娃子。二贵见郎中不答应，就跪在郎中面前，说你要是不答应我就跪着不起来。郎中说要跪你就到城东后山的药王庙里跪，你在这儿就是跪到死我也不会答应。二贵在药铺门前一跪就是一整天，可郎中连瞧都不瞧他一眼。天黑了，绝望的二贵目光呆滞地颤悠悠站起身，踉跄着一步步漫无目的向山里走去。不知不觉间，二贵竟来到城东后山的那座药王庙前。这庙其实也算不得正而八经的庙，只不过是在一个极深极黑据说可以通的很远的山洞里立了尊半人高的药王石像而已。精疲力尽的二贵恍惚着走进洞，见神龛上有些供品，就狼吞虎咽吃起来，等吃饱了就靠在药王像身上昏睡过去。
        打这儿以后二贵就在药王庙里住了下来，只是二贵象变了个人似的，有时痴痴呆呆一动不动，有时蹦蹦跳跳又哭又笑，一身破烂的衣服肮里肮赃，浑身上下散发着难闻的臭味儿。二贵整日里除了在药王庙昏睡，就是在街上癫狂，不管二贵走到哪儿，淘气的孩子们就叫嚷着疯二贵来啦，然后围着他用石子掷他。大人们同情二贵，时不时地给他端些剩饭，冬天的时候还给他披件破棉衣什么的，有些好心人知道二贵吃药王庙里摆的供品，逢年过节就在神龛上摆些好吃的。就这样过了好几年，算起来二贵也是二十出头的人了。
        一天，山中忽降大雨，一个打柴人跑到药王庙里避雨，昏暗中无意间踩到了药王像的脚。当天晚上，那打柴人回家后正准备歇息，却忽然响起敲门声，打柴人开门一看，却是蓬头垢面的二贵站在门外呆呆地盯着他看，打柴人忙说去去去莫在这儿胡整，二贵盯着他愣愣地说你今天为啥要踩我的脚，打柴人说今天我连你人都没看见咋会踩你的脚，二贵说你踩了而且痛得很痛得很，说完二贵转身一晃一晃地走了。
        第二天，二贵照例又到街上闲逛，忽然听见前面有户住家的屋内传来一片痛哭声，二贵忙走进屋，见堂屋正中的地上摆着块门板，一个面色苍白，纹丝不动的老汉躺在门板上，一家人围在四周喊天抢地地哭。二贵见了转身走出屋，在路边随手揪下一把说不上名字的草草放在嘴里大嚼一阵，然后把嚼烂的草渣吐在手里，拨开围着的众人，一把将草渣塞进老汉嘴里，跟前的人反应过来，大骂疯二贵你干啥滚你一阵滚，揪起二贵就往外扯，二贵却傻笑着指着躺在地上的老汉说好好的人你们为啥放在这儿，就在这时那老汉突然嘴一噘嗷一声把草渣吐了出来，然后睁开眼睛茫然地看着大家。人活了人活了！满屋的人象炸了窝似地喊叫着，家里人赶紧把老汉扶起身。二贵却在众人惊愕的注视下摆着膀子扬长而去。
       二贵把死人医活的事迅速在城里传开了，大家都说二贵定是在药王庙里住的久了沾了仙气。刚开始，先是有些穷的实在没钱看病的人大着胆子让二贵治病，二贵治一个好一个，渐渐的，找二贵看病的人就越来越多起来。二贵治病的方式很怪，假如有人患了内科疾病，只需把他从身边随手拣摘的花花草草枝枝叶叶根根带回家煎服便能药到病除，要是有人受了刀伤火炙之类的外伤，二贵就用手指蘸着自己的唾沫涂到伤者患处，再把从自己身上搓出的污秽敷在上面，伤者便能疼痛全消。
        二贵时而在城里的街街巷巷游来荡去，时而又在乡间村里颠颠狂狂，遇见有人求医，就随心所欲地医治，谁也说不清他到底救了多少人。城中那家药铺可惨了，来看病的人越来越少，生意越来越淡，后来药铺干脆关了门，郎中举家搬迁去外地了。二贵的名头却是越来越响，日子一久，大家都管他叫疯药王。
        这天，二贵逛到一村外，见一村女正扒在树上摘果，却不料不小心碰到了树上一窝马蜂，刹时间嗡声一片，群蜂朝村女扑去，村女尖叫一声跌落树下。幸好树下草密，村女落于其上所幸无恙。可忽然怪事发生了，本已无碍的村女却突然双手紧捂胸口满地打滚，口中哎呦直叫，声音甚是凄惨。二贵见状忙上前查看，见那村女疼的已是满脸汗珠，二贵问村女伤在哪儿，村女满脸通红只是不答，手却依旧紧捂胸口，二贵见此情景心想定是马蜂叮了村女胸口，于是二贵也不再多问，分开村女两手，三两下便解开村女的衣服，果然见那村女白皙的胸前有块巴掌大的红肿，疯子忙手蘸唾沫涂了上去，不多时红肿尽消，那村女便不再喊疼，红着脸扣好衣服转身就走，刚走出几步，却突然回头朝二贵诡秘一笑，然后快步走进前面树林中消失不见。二贵站在那儿愣了会儿，然后咧嘴一笑依然和往常一样晃着脑袋摆着膀子踱着方步又往别处逛去。
        说来也怪，打从那天起，二贵的医术突然不再灵验了，他摘的花花草草病人吃了不仅不见好转反而会加重病情，就连他那治外伤的唾沫都会令病人患处更加溃烂，于是没人再敢找二贵看病了。二贵见没人让他治病，就整天呆在漆黑的药王庙里不出来。几个月过后，有人去给药王上香，忽然发现二贵不见了，只是庙里的那尊药王像却变了个样子，大家都说越看越象是二贵。
         从此以后，再也没有人看见过二贵了，只有这个疯药王的传说一直流传到现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