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生若闲

史飞翔

最近一个时期我是异常繁忙。今晨起来，忽然间情绪低落、心情抑郁。恹恹之际，遂想起古人的一首诗：“闺中少妇不知愁，春日凝妆上翠楼。忽见陌头杨柳色，悔教夫壻觅封侯。”与此诗有异曲同工之妙的还有一首名叫《题鹤林寺壁》的诗：“终日错错碎梦间，忽闻春尽强登山。因过竹院逢僧话，偷得浮生半日闲。”——“忽见陌头杨柳色”、“忽闻春尽强登山”，表面看这两句貌似写景，实则不然。其实它揭示的是人的一种心理感受，一许失落、几丝伤感。表达了粗糙心灵长期蛰伏之后的一种突然觉醒。特别是后一首中“偷得浮生半日闲”一句，千百年来更是被无数文人引为美谈。

俗务纷扰、世事纷纭。每天我们忙的不亦乐乎，从这辆公交车挤到那辆公交车，从这幢写字楼钻到那幢写字楼，我们像牛一样被各种各样的事情牵着鼻子，向前走或原地转圈。每天我们面对车来车往、人潮汹涌，观察不同的表情，猜测不同的内心。每天，我们心神不定。为了财富和地位我们挖空心思、锱铢必争。沉迷于当下、执著于瞬间成了现代人普遍的一种生存状态。“蜗牛角上争何事，石火光中寄此生。”相对于生命本身而言，人的很多执著实在是毫无意义。

逝者如斯、人生苦短。我们一个劲的打拼事业，我们一味的追逐浮华奢靡，我们的物质越来越好，我们的内心世界却越来越小。我们懂得经营事业，却不懂得经营内心。我们宁愿花许多的时间去陪客户唱歌洗澡却不愿和爱人度过一个静静的午后。我们习惯于在拥挤的人流中起起落落，却没有闲心看一眼天空中的云彩。我们既看不见人生的方向更找不到生命的意义。

忘记了在哪看过的一句话——“为了看阳光我来到世上。”人生中有些时间就是要用来浪费的。《圣经》中说，上帝用了六天的时间创造了世界，但是却把第七天留给了自己，用来欣赏自己此前六天创作出的杰作——人和自然。这是不是在预示我们人应该把一部分时间留给自己。同样，希腊神话中有一个人物叫西西弗。西西弗因为偷了天庭里的火种给人间，受到了天帝宙斯的惩罚。宙斯命令他把山下的石头推到山上。他刚把石头堆上去，石头又自动滚下山去。就这样他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地重复着这种毫无成效的劳动。然而即使如此，西西弗还是找到了快乐。他发现，在他推石头的过程中，他推出了人世间最美丽的风景。他推过了风花雪月、春夏秋冬，推过了蓝天白云、电闪雷鸣。天上的飞鸟为他歌唱，地上的走兽为他舞蹈，微风为他送来花草的芬芳，雨水给他带来泥土的清香。西西弗推出了坚韧和勇气，推出了胸怀和智慧，更重要的是他在一次又一次貌似徒劳的重复中悟出了人生的真谛。

我一直很向往和推崇林语堂先生那“睁着一直眼、闭着一只眼，白天工作、晚上看戏”的艺术的、精致的生活的态度。世事，看得到，是聪明人；想得透，是明白人；不为所动，方为高人。

也许抛弃尘世的浮华，我们更能思考生命的变迁、人生的目的。《菜根谭》说：“闲时吃紧，忙里偷闲”。闲是清晨洒进卧室的第一缕清亮的阳光，闲是午夜浓浓的一杯咖啡，闲是山间的一声鸟鸣，闲是花开的一瞬。闲是一种优雅，闲是一种从容，闲是一种境界，闲是一种智慧。生活使我不能慢下自己的脚步，但是如果可以，我还是愿意诗意的栖居。

                                                   2008年3月26日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