漫山红叶赋新诗
庞 进
出城的时候，天就下着雨，车前窗上的刮雨器便唰拉唰拉地飞燕展翅般刮了一路，直到进了山门也没有停息。打着伞走进国家级的山崩地质博物馆，略略地看了约摸半个多小时，就再次上车，直奔天池附近的度假山庄了。山庄的门面是一座三层高的白色楼房。不过，参加笔会的作家们并没有在这里住，而是被安排在山上的别墅里了。逐个地领了钥匙牌，登三楼，过通道，山坡上那一间一间的红顶小屋就隐约在眼前了。雨声淅沥，四野黯然，路灯朦朦胧胧，指示牌看不清楚，台阶路拐来转去，要是没有打着手电的服务员引导，自个要找到住的屋子还真是不易。2016，总算找到了，开门进入，暖气迎面而来，寒潮随之消退；转一下龙头，竟有热水，于是取出毛巾洗把脸，感觉一下子舒服了许多。
晚饭在前楼一层餐厅里吃，热菜，热汤，热馍，热饭，几杯西安老窖下肚，大家的情绪便高昂起来。谈笑中，孙见喜先生说他想到了一句诗，谁来给咱对一下句，就一字一字地念出声来：“暮雨山增蓝”，大家明白，他是把坐在身边的一位叫“增兰”的女士的大名，用半实半谐的方式给嵌在诗里了。我想了想，对上一句：“灯朦夜入幻”。这是半小时前初入住时的感觉：灯光说亮非亮，树影似见非见，山石路径迷迷离离，白墙红瓦恍惚可辨，真让人有步入幻境仙苑之感。“晓星若孔明”，见喜先生又接了一句，嵌进了同席就餐的张孔明先生的大名。这当然属想像了，因为据天气预报，这场雨大约下到天明时才能止住。那么，破晓时若有星星从云层里露出脸来，其光亮也就如孔中之明了。既然这样，我便续出第四句：“见熹在云端”。见喜先生说：“妙！该是晨光熹微之‘熹’吧？”我说对。
对诗乃文人之雅兴，一旦提起，便往往要挥发到尽兴。这不，第二天早餐时，还未动筷子，我的起首句就出来了：“秋柿一树红”——我坐的位置面对窗外，山坡上高耸的一株柿树显赫地映入眼帘，那红彤彤、亮莹莹的一树繁果，让人眼馋心动。——之后游览时又见到不少柿树，有一棵两棵零散的，有三棵四棵相挨的，皆果繁而红。座谈时，著名散文家王宗仁先生建议搞一条独具特色的柿树沟，那么金秋时的翠华山就更吸引人了。这当然是后话。“春心半壁冷”，孔明先生对出下一句。心如温煦的春天，但毕竟时序已进入晚秋，早起拉开窗帘，山岩白立，坡石如群兽伏跃，确给人冷森之感。第三句由和谷先生悠然道出：“文章含翠华”，此句点明了作家们此行的主旨和地点。第四句由见喜先生收了尾：“散步登远峰”。全诗“藏头”，倒着念便是“散文春秋”。
饭后开始游览。天池岸边一溜梧桐树，叶子全然变色，落地一漫红黄，踩上去沙沙有声。于是我顺口一句：“遍地落叶”，同行的邢小利先生对了一句：“一门心思”。这又引起了我的诗兴。便一边参观画家樊洲的画馆，赏其作品，听其琴声，一边将后边的句子想出来：“遍地落叶秋风凉，一宵冷雨嫌夜长。幸遇翠华山外女，谈火笑焰暖心房。”其中的“嫌夜长”，开始作“咒夜长”，小利先生提议不如用“恨夜长”，我琢磨语气都重了些，遂改之。第三句的“翠华山外女”的版权归孔明先生，我原用的是“两女并两男”。——这是说昨晚上的事了：唱完卡拉OK，已是十一点多了，大家睡意尚无。见喜先生说，刚才来自公安系统的那两位女秀才相约去她们房间谝哩，咱们去吧。就去了，一会儿孔明先生也来了，五个人，女士靠床，男士坐椅，谝了个天地玄黄，宇宙洪荒，不知今昔何昔。什么文坛生态、官场规则、历史遗闻、当代佳作、市井笑谈，民间俚语，当然也少不了我所熟悉的龙凤文化……人间畅快的交流是可贵的，信然。
在一个上午的时间内，我们相继欣赏了“鱼拜太乙”、“银蟾负子”、“猿猴回首”、“卧虎睨天”、“巨鳄举头”、“将军当关”、“玉玺通灵”以及冰洞、风洞等诸多美景奇观。两位导游姑娘也很耐心地向我们宣讲了山崩地貌形成的原因、太乙真人的传说，以及各景观取名的原由。在看过“玉兔醉卧”，经一道深幽阴冷的山窟，攀陡梯级级而上的时候，我忽然又来了灵感。于是捡起飘落在窟外道边的一片红叶，伏在一方稍平的石头上，提笔写出如下诗句：“天崩石裂曾有时，太乙神韵心已知。且请嫦娥随星归，漫山红叶赋新诗。”第三句是由玉兔联想到嫦娥，由嫦娥想到最近的探月工程。——如果我们的卫星能把月宫的嫦娥请下凡，来到这秦岭腹地，和我们一起在漫山红叶上赋题新诗，那该是怎样的一桩美事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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