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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此,我比父亲年长

1已有 375 次阅读  2017-03-28 23:04   标签style 

从此,我比父亲年长

——写在清明节前夕

/陈益鹏

 


站在异乡的街头,我面朝南方,远远地眺望。

清明节快到了。我生活中消失的亲人们,是否已经动身,上路?

……祖爷、婆、大伯……父亲……

父亲,我知道您不是最后一个离开我的人,但却是离开我的亲人中,与我最亲的那个人。

 

亲,不需要理由。亲,是因为血缘。

如同我无法选择自己的姓氏,您也同样无法选择,由谁来做您的儿子。

在我们互相认清对方并确定各自的身份之前,我们互不相干,如同一缕清风与一朵白云,各有各的领空。

但是后来不同了。

因为母亲,我们的手牵在了一起,成为父子。

 

在见到我之前,父亲,您的心里也一定是充满期待的吧?

期望在有了一个女儿之后,再有一个能延续陈氏血脉的儿郎。祖祖辈辈都是这样延续下来的,您我都不能例外。

我没有让您失望。我是一个可以顶得起门户的男丁,在您的眼中是,在爷爷的眼中更是。

尽管我的身体有些瘦弱,不够强壮。可这不是我的错。

 

我们之间的疏离,始于一场与家庭无关的运动。

父亲,您不该不顾母亲的劝阻,盲目走上街头,向一些模糊不清的人和事,袒露自己的真诚。

我在睡梦中,听到了窗外打倒您的口号和疯狂的锣鼓声。

我们都不太明白,六十年代发生的事情,比如庄稼的欠收,干部的下放,以及,轰轰烈烈的文化大革命。

被打倒,那是您为自己的盲目,付出的代价!

 

一些可怕的声音,像潮水一样向您涌来,淹没了您的青春,也淹没了您那颗红彤彤的忠心和对未来的希望。

当生命变得无足轻重的时候,一个曾给您带来欢乐的男陔,还是您眼中原先的那个男孩吗?

我分明感到,自那以后,您的心,和您的手一样,开始变得粗糙,不分青红,不分轻重。

那双手,不再是我童年的抚慰,也不再是我少年的港湾。

当那一双手,重重地落在我的身上,并成为惯例,我的嘴中,从此轻易不再喊出“爸爸”两个温暧的字眼。

 

您决定活下去,与命运握手言和,与我重归于好,但却病入膏肓。

当我知道,令您扬起手中教鞭的不是您自己,而是您身体中的另外一个您时,我也同样看到了,藏在我身体里的另外一个我。

重新认识您,是在我也当上父亲之后。

那些不便直接说出的冷暧,需要有另外一个恰当的表达方式。

一个人的痛,不必让另外一些人来分担。

只是我们的体会,都来得有些晚。

 

烧给您的纸钱,还没有到点燃的时候;清明时节该下的雨,也还在路上。

我站在异乡的街头,面向南方,和走在风中的您,隔着秦岭说话。

而您,却始终不语,像山上寂静的森林和沉默的石头。

搁在二十年前,我不会这么唠叨,即便喝了一大碗烈酒也不敢。

现在不一样了。过了今夜,我们就同年了,都是五十二岁。

作为同龄人,我可以揣起酒杯,与您对酌;也可以和您,称兄道弟,说说只有我们这个年龄才有的话题。

 

父亲,我早已走出大山,实现了您教鞭的初衷;您的孙女,也即将组建新的家庭。幸福,一直荡漾在我们的身边。

父亲,和您一样,我离开故乡也已经很久了。只是,您是一去永不复返,而我,却还得每年回到老家,看望我的母亲。

我的母亲,她也是您深爱着的那个人。我知道,您对她的牵挂,不会比我少。您未尽的呵护,我会替您完成。

在这个世界上,只有我们才是相亲相爱的一家人,换了别人都不是。

原谅我,当初没有拉紧您的手,把您一个人过早的丢在了风中。

 

清明节快到了。亲人们,正陆陆续续走在回家的路上……

我在寻找,黑鸦鸦的人群中,哪一个才是您,我的父亲。

岚皋、石门、立新、小沟、榨溪……您躲在哪一扇门的背后。

您跨过一条河,成为岚皋大学的一名学生;您翻越一座山,成为家乡的一名教师;您挨批时的黑手,曾高高举起;您住院时的病容,一直晃动在我的眼前……

这些影像,时而暗淡,时而清晰,只有我,还能记得。

我不说出来,在这个世界上,今后就再也不会有人知道了。

 

我点燃心中的那沓纸,让它们在属于您的这一刻,静静地燃烧。

过了今夜,父亲,我就比您大了。我该走您没走过的另一条路。

而您,却还是五十二岁的您,像一个墓碑,永远守候在我未来必经的路口。

但无论走多远,我都会带着您,就像小时候,我老爱跟在您的身后牵着您的衣襟一样,不离不弃。

 

不必悲伤。父亲,我知道,我们终究是会再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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